第56章 理学(1 / 1)

传说中神秘的白羽,被快马加鞭好端端的送到了汴梁。

送来当天,阳光灿烂,汴梁的百姓再次发挥了爱凑热闹的本性,将街道堵的严严实实。

绞丝雕花的笼中,一只雪白的鸟儿好奇地跳着,一点都不怕人,歪头向外打量着,惊起一片喧嚣。

“这就是神鸟白羽,果真是通体雪白。”

“这不是野鸽子,就是颜色不一样。”

“废话,神鸟能一样,你见过这颜色的野鸽子。”

“别瞎说话,上天怪罪。”

白羽光明正大得从汴梁城中转了一圈,送进了宫中。

眼见为实,圣上天命所归实锤了。

在古代社会,皇帝对百姓看似远在天边,实则息息相关。

碰上英明的君主,轻徭薄赋,日子就好过。

要是平庸点的守成之君,安分守己勒紧裤腰带也能过下去。

最惨的就是遇到昏庸无道的暴君,横征暴敛,再碰上荒年,简直是灭顶之灾。

当百姓咬牙都活不下去,走投无路之际,王朝便是气数将尽。

不要真的把百姓当愚民,大多数时候民心所向是最能体现上位者的能力。

百姓能从小家的生活中明显察觉出朝廷的得失。

当今圣上继位不过两年,对内对外,无可挑剔。

对内蠲免赋税,赈抚灾民。

对外收复幽州,洗去岁币的耻辱。

于汴梁百姓而言,最近在眼前的功绩嗨还有平抑粮价。

百姓的愿望最简单,安居乐业。

甚至只要不饿死,百姓都会默默忍受。

前者如当今圣上给百姓的期盼,后者如对先帝的忍耐。

白羽的出现恰逢其时。

否则真如原世界的脉络发展,这白羽就不是天命在周了。

指不定就是亡国之像。

叶敛拿着糕点喂这只神鸟。

神鸟大概没尝过,小心翼翼地捯了一小口,而后欢快地吃起来。

不出叶敛所料,这就是只患了白化病的珠颈斑鸠。

万分之一的概率,确实是挺少见的。

但刻意搜寻,也能找到几只。

能如此短的时间,干脆利落地编出如此“完美”的故事,“神鸟”为证,确实很优秀。

要知道济宁府和汴梁相距虽不算太远,但快马加鞭也要一日有余。

钟离熙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是消息灵通。

无论是哪个,这场舆论反击战都打得很漂亮。

叶敛将手中的绿豆糕喂完,扭头就看到踌躇不敢言的成德。

见圣上终于不给白羽喂食后,成德松了口气。

众所周知,白羽是上天“恩赐”。

济宁府送来的时候,可没让喂绿豆糕。

万一白羽脾胃虚弱,被圣上给喂死了……

那绝对是一场腥风血雨。

成德上前给圣上递上帕子净手。

成德:您还是歇着吧。

“奴婢将白羽送到御兽坊。”成德给小太监使了眼色,将神鸟拿下去。

叶敛:“……不用,就养在偏殿吧。”

一只鸟而已,这么防他。

成德不由得提醒,“子夜常在太清殿。”

猫和鸟一起养?

叶敛很淡定,子夜芯子里又不是猫。

“朕相信它们能好好相处。”叶敛笑道。

御花园追蝴蝶的子夜:突然想打喷嚏。

“还是线团好玩。”子夜伸了个懒腰,施施然想到。

成德将鸟笼挂在偏殿廊下,额外调来两个宫女。

“记住,寸步不离笼子。”成德肃着脸叮嘱道。

宫女脆生生应下。

成德还是不放心,又去叮嘱了负责子夜的宫女。

千万不能让子夜靠近白羽!

圣上不知哪里来的自信,相信猫能和鸟一起养。

糟糕程度也就比让猫鼠一起玩差一点。

要是叶敛知道成德的忧伤,估计会一本正经的反驳:

得了白化病的老鼠和小白鼠差不多,不稀奇,不会成为神物。

眼看汴梁的风向陡然间天翻地覆,暗中使手段的高门气的吐血。

明明占有先机,偏偏他们手段不如人。

圣上都成天命所归了,钟相怎么功高震主?

神仙下凡不成。

这也太假了!!

虽然钟离微功高震主同样有挑拨离间的疑点,可皇帝多疑,使得好了依旧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俗称:遮羞布。

高门还是要脸面的,关键圣上只要不傻,都不会相信。

别再把自己搭进去。

可要让他们收手,却也是不可能。

既然圣上这边不能下手,那就从钟离微自己的软肋出发。

钟离微的软肋,还真不多。

不好美色,原配去世多年,身边一个红颜知己都没有。

美人计,pass!

喜好文雅,最大的爱好是收藏书画,但不强求,两袖清风。

贿赂,pass!

孑然一身,和宗族关系微妙,没扶持过族中子弟,唯一的弟子还落榜了。

结党营私,pass!

……

为高门出谋划策的幕僚:感觉不太对啊。

越讨论越觉得钟相是个好官怎么办。

放到话本中,他们这妥妥的反派角色。

终于费劲千辛万苦,勉强找到了一个软肋。

钟相千金——钟离熙。

“女子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和钟离微一样不是个安分的。”

幕僚听到这话,摸了摸胡子。

他这个主子貌似不太聪明的样子。

无人关注的时候,京城苏家的一位幕僚因家中老母有疾,无奈请辞。

苏家是出名的豪富之家。

汴梁苏家是主脉,入朝为官,江南西路的苏家是支脉,经营商业。

主脉支脉相辅相成。

大周实行盐铁酒专卖,得益于朝廷人脉,苏家掌握大周半数以上的酒庄。

酿酒需要粮食,收购当然比不过自己种划算。

尤其苏家朝中有人,绝大部分良田赋税都能“躲”。

正因如此,苏家的田地不计其数。

甚至在老巢江南西路,有“十分土地,九分入苏家”之称。

这样一个家族,在富庶的黄河诸路又岂能没有土地。

纵然比不得江南,也是阡陌纵横。

改革土地制度,摊丁入亩,就是权宜之计,他们都不愿意。

以苏家为首的高门私下动作频频。

这不仅仅是土地的问题,更是高门和圣上的博弈。

江南西路,邵阳府,知行书院。

书童不急不缓地穿过择星湖的廊桥,前方湖光山色之间,一个飞檐翘角的亭子赫然屹立湖中。

亭中,一位身着青色儒生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独自对弈。

“先生,苏家族长求见。”书童躬身道。

男子貌不惊人,但自有一股文雅之气。

崔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豪富的苏家求见……

“贵客来访,本不可推辞。”崔翰顿了顿,“但今日不凑巧,拒了吧。”

说着,崔翰将黑子落在棋盘上,露出微笑。

苏家既是求见,却连提前告知,发个帖子都不会,这是在侮辱谁。

崔翰摩挲着微凉的棋子,苏家这是在邵阳府横行霸道习惯了,连规矩都不懂。

书童对自家先生拒绝苏家族长也不惊讶,安静地退下。

先生不慕名利,冰清玉洁,苏家炙手可热又如何。

今日先生精心棋道,就是知府大人来都不一定见。

然而书童备受推崇的崔翰,心中却没有面上一般平静。

崔翰将棋子扔进棋篓,眼神一暗。

苏家是吗……

江南文风鼎盛,邵阳府更是其中翘楚。

大周四大书院之首的知行书院就坐落于邵阳府。

知行书院被称为“小国子监”,江南大半举子出身知行书院,从书院中更是走出过无数进士高官。

堪称江南学子的圣地。

知行书院有如此成绩,自是少不了大儒学者。

崔翰就是其中翘楚。

少年成名,五岁读经,十九岁中进士。

可以说,要是没有钟离微珠玉在前,崔翰便是当今的第一君子。

然而既生瑜,何生亮。

钟离微的光彩如皓月当空,众星闪烁如何能敌。

饶是崔翰也不例外。

钟离微一路从翰林院、外放为官、选调入汴梁、入宰相府,成了如今的钟相。

崔翰却是走了另一条路。

初为同安县县令,而后拜师大儒卫翁,辞职讲学,教育育人。

此后不求仕进,振兴知行书院,著书立说,成为一方大儒,才名远扬。

虽比不得钟离微,但在江南也是鼎鼎有名。

叶敛早就使暗卫查清暗中使手脚之人。

苏家为首的高门就这样浮出水面。

自此,暗卫就一直盯着高门,尤其是苏家。

江南的苏家族长无缘无故拜见知行书院的大儒,必有所图。

暗卫贴心地将崔翰的事情一并调查,密折中就包括崔翰的行踪。

以及崔翰近些年呕心沥血的著作《四书集注》等。

叶敛翻阅书籍,若有所思。

崔翰之名确实名不虚传。

崔翰师承卫翁,总结前朝儒学思想,以研究儒家经典义理为宗旨,形成了庞大的义理之学。

简称理学。

气理论、动静论、格物致知论,以及最重要的人性二元论。

叶敛将崔翰的《四书集注》等书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大概能明白了苏家的意思。

“原世界的脉络原来这么早就有预示了吗?”叶敛心中感叹。

原来的世界,崔翰的出场要更靠后。

难怪原身这个短命皇帝没有印象。

戎狄肆虐,原身心竭而亡,无子。

趁此大乱,北燕长驱直下,占据半壁江山。

宗室在南方拥立真宗敬王孙继承皇位,苟延残喘。

在此时,理学开始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