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二孬率领五千神机营将士日夜奔袭,快速行军,才勉强赶到契岳城。
真正的大军还远远落在后面。
五千神机营将士对上五万西秦精锐,即便火器在手,战胜的可能性都很渺茫。
硬碰硬赢不了,不妨碍邱二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借火炮的震动让西秦难以判断大周援军的人数,迷惑西秦。
按照唐清的计划,青乌城外的布置自然是瞒的时间越长越好。
时间越长,等西秦在契岳城站稳脚跟,主动权就到了他手中。
趁大周腹里空虚,绝对能狠狠咬下一块肉。
但事与愿违。
大周识破了他的计谋,援军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赶到。
城外火炮的巨响声震云天。
如果大周早早识破自己的计划,大军赶到,五万精锐就要葬身契岳城。
唐清赌不起。
西秦的士兵逐渐向西门退却,邱二孬勾起一个笑容。
他猜对了。
大周的军队看似紧追不舍,实则刻意留出了西方的缺口,就是不让狄人产生破釜沉舟的心理。
等西秦将士仓皇从城内撤出,邱二孬冲旗手示意停止追击。
旗手提醒道,“西秦丞相跑了。”不追?
“穷寇莫追,整理战场。”邱二孬沉声道。
西秦撤军仓皇,大部队撤走的不过三万多。
和大部队硬碰硬,不如小股分缴,各个击破。
契岳城残存的守军加上神机营将士,对上这些残兵败将,手到擒来。
“援军还要一日才能赶到,否则五万人都给你留在大周。”邱二孬攥拳,狠声道。
他要是早一日发现青乌城的猫腻,别说放出三万,一个都不能放过。
没了这五万亲兵,他倒要看看西秦的丞相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惜没有这种假设。
邱二孬只能安慰自己,西秦损失近两万精锐,也算是不小的教训。
“火炮不要停。”邱二孬补充道。
能多留一个是一个。
城内残留的四个狄人被抓住,送到邱二孬面前。
“我问你答,否则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邱二孬丑话说在前头。
“关山的路指出来。”
前面三个狄人因为不老实,已经被拉下去杀了。
残存的求饶声和哀嚎声仿佛还在耳边。
邱二孬不以为意。
残留的小股狄人多的是,不差这三两个。
但就是这不在意的态度才让人恐惧。
最后的狄人终于抵挡不住,颤巍巍的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汴梁,圣上御驾亲征的劝告还没结束。
就连科院的吕博和避居福寿殿的梁太后都难得来了太清殿。
这两人加上钟离微,总体就一个意思。
“战场千变万化,不求一时胜利,现在不到圣上出征的时候。”
三人也很感叹世事无常。
往前数从真宗到先帝几位皇帝,戎狄南侵就没停过,每次进犯雍州,汴梁危急时,皇帝都恨不得赶快跑到南边避难。
几次都是被大臣逼着才留在汴梁。
怎么到圣上这里就变了!
仅仅幽州的契岳城失守,圣上就要收拾包袱去战场。
圣上真的是仪王的儿子吗?
仪王没这么勇啊。
叶敛御驾亲征的想法终究无法实现了。
“契岳城战报。”
传令官满脸笑容呈上军报,“契岳城已被邱将军收复。”
叶敛抄起军报,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
“契岳城陷落时,神机营前锋邱二孬援军赶到,斩杀西秦六千,西秦五万精锐逃走三万。”
这下不用劝了,契岳城收复,西秦败走,御驾亲征自然无从谈起。
钟离微:“邱二…将军立有此大功,圣上该好好奖赏。”省省御驾亲征的心。
“圣上天命所归,良将出世,上天佑我大周。”梁太后跟着补充。
吕博缕缕胡子,“好在有惊无险,经此一战,戎狄该到了求和的时候。”
叶敛:话都被你们说了。
不就是不想自己去战场。
眼看大周重新占据绝对上风,叶敛也没了去战场的心情。
就算胜利也没意思。
不过,叶敛展开军报,看到上面邱二孬的名字,有了一个主意。
“神机营前锋邱二孬,挽战局之倾倒,朕之爱卿,赐名邱挽卿,迁神机营统领,累辅国将军。”
叶敛在圣旨上用印,很是满意地端详后,交给成德。
“送往幽州。”
成德咽了咽口水,从小小千户,到神机营前锋将军,再到正二品的辅国将军。
战争果然是最快的升官途径。
辅国将军还不及弱冠,年纪和圣上相仿。
圣上既是赐名,又是掌管神机营,足见信重。
待班师后,日夜相伴,恩宠怕不是要赶上钟相。
汴梁又要多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老夫真是小看了西秦这个小兔崽子。”
西秦丞相比北燕智者还阴。
韦瑞仍是心有余悸,“多亏邱将军敏锐,否则末将只能以死谢罪。”
真要让西秦得逞,简直不堪设想。
不说功劳,没准就成了大周的罪人。
陈国公瞪眼道,“说这些丧气话,圣上可不是先帝。”
饶是战神在世,也不能保证百战百胜。
西秦那条路不知道筹划了多长时间,也就老天爷能知道西秦丞相那一肚子坏水。
圣上要因为契岳城的失守苛责,他就真看错人了。
见韦瑞严阵以待的模样,陈国公绷着一张脸安慰道,“你松松心,北地的战事不长了。”
西秦损兵折将,关山那条路还暴露,北燕怎么可能敢将后背完全托付给西秦。
要知道,两月前,契岳城还是北燕的地盘。
关山那条路可不是两个月就能打通的。
这对貌合神离的盟友也该分道扬镳了。
韦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他不是担心圣上的责怪,而是怨恨自己能力不足。
邱二孬年纪轻轻,经验不足可以理解。
他的年纪可没有理由,尤其最后还是邱二孬率先发现。
否则,等他反应过来,西秦没准已经进攻雍州。
届时雍州百万民众流离失所,皆因他的失误。
韦瑞很难不自责。
他有愧圣上的信任。
遇上契岳城一事,奸臣佞臣会有百般理由洗脱惩罚,但忠臣良将却恨不得将所有责任揽在身上,反思自己的过错。
陈国公拍拍韦瑞的肩膀,“不要杞人忧天,雍州无伤,你倒是救了幽州百姓,大丈夫何至于此。”
“幽州仍有数城未复,有心思想东想西,不妨想想怎么把幽州夺回来。”
“哪里也有十几万百姓在等大周解救。”
陈国公话音刚落,帐外冲进一人。
“两位将军,圣旨到了!”
战事进入后期,也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
邱二孬如同一匹黑马,战绩亮眼,挽救战局,封赏自然毋庸多言。
但叶敛的圣旨自然没有忘记陈国公和韦瑞。
战场要没这两位镇场子,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陈国公位高权重,爵位已经到头,叶敛便将新鲜空出来的枢密使一职交给了他,同时加恩女眷子孙。
韦瑞虽然因契岳城失守,稍有不足,但事出有因,功过相比,功大于过,受封怀安侯。
圣上一口气将爵位和实权都给了,大气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最让人震惊的还是邱二孬。
“挽战局之倾倒,爱卿,”陈国公哈哈一笑,“邱挽卿,可真是个好名字。”
邱二孬,或者说邱挽卿感受到肩上的拳头,才反应过来。
只听见陈国公朗声道,“你小子福气还在后头呢!”
邱挽卿这下真是在圣上面前挂了号。
再想想他的年纪。
韦瑞也顾不得自责,提点道,“我的位置给你留着。”
“还有老夫的位置。”陈国公毫不在意,以他的性格和年纪,早不把官位放在眼里。
唯一能让他掀起涟漪的就是伯乐不常有。
生不逢时。
若他再年轻二十岁,保准能将戎狄给灭的干干净净。
不出意外,这该是他最后一次来北地。
新的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他这个老东西总不能一直霸占着位置。
“大周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上了。”陈国公释然地说道。
韦瑞的眼眶微微泛红,英雄迟暮,合该是最悲壮的。
邱挽卿则是手足无措。
察觉到气氛的凝重,陈国公爽朗一笑。
“老夫壮年驰骋沙场,名满天下的时候,你们还不知在哪。若非陛下盛情相邀,老夫早该颐养天年,你们伤心个什么劲。”
“大不了老夫争取多活几年,且等着你们灭掉戎狄。”
“要是等不到,墓前别忘了烧给我。”
他这个岁数,早就看淡生死,最后来这一趟,已经是赚了。
“今日是个好日子,伙房加餐,权当庆功!”陈国公笑道。
邱挽卿全然没了战场上的游刃有余,只一脸认真地说道,“末将一定让将军看到!”
“好志气!”
一老一少看向韦瑞。
韦瑞:“……灭掉戎狄!”
两人这才移开眼神。
“你身上可有婚约,老夫有一孙女,今年十月及笄……”
“戎狄未灭,何以为家。”
韦瑞只见陈国公大掌扇了邱挽卿的胳膊。
陈国公:“大丈夫先成家后立业,年纪轻轻着什么急。”
韦瑞仰头,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作用。
话说,话题转换这么快真的行吗?
欺骗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