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世面(1 / 1)

人贵有自知之明。

莱国公这一点就做得很好。

知道家中子弟没什么出息,就专心致志走“后宫”道路。

安安生生当混吃等死的外戚。

没什么大追求,胆小不敢惹事,唯圣上马首是瞻,指哪打哪。

纵观历史,这种外戚大概是最讨皇帝喜欢的。

就连叶敛都不得不承认,莱国公在抱大腿一事上极有天分。

也难怪梁太后和娘家关系好。

见陛下同意自己的观点,莱国公更起劲了。

他本来就看不惯两人,他虽然是个纨绔,那也是有道德的纨绔。

吴家和陈家仗着先帝的宠幸,欺男霸女,侵占民田。

也就是圣上忙着北边的战事,没空搭理这些人,否则迟早和昌平侯一个下场。

“圣人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两位大人家里斗得乌烟瘴气的,我在莱国公府都听见了。”莱国公阴阳怪气道。

他这个纨绔都羞于之为伍。

钟离微昨日被圣上提醒,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

但谁能想到莱国公横空出世。

他的准备没了用武之地。

莱国公,名义上可是圣上的舅舅,长辈。

他混不吝一个,喷起人的杀伤力可比性自己厉害多了。

关键以他的身份,你还不能和他计较。

否则圣上和太后那关就过不去。

唐清计划让莱国公出面就是这个原因。

谁料莱国公神来一笔,反过头来和叶敛站在一起了。

反噬就这么突如其来。

领头的吴大人和陈大人涨红了脸,悻悻憋出一句,“老夫不和你一般见识。”

莱国公撇撇嘴,“那你是理亏。”

说着离两人远了点,嫌弃意味呼之欲出。

叶敛露出笑容,熟悉的人都该知道他要放大招了。

子夜默默给底下人祈福。

果然,只见圣上拿出一个折子,慢悠悠地说道,“朕查到一些好玩的事,和众卿分享一下。”

折子被成德交给诸位大人。

钟离微疑惑圣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开一看,哭笑不得。

拿暗卫做这事,圣上也不嫌大材小用。

折子中赫然是各府中的阴私。

尤其殿中跪着的这些人,家中的事尤其多。

心思深沉者联想这些事,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想。

莫不是圣上早就预料到今日。

不然怎么会提前准备好这东西……

混官场的哪个不是人精,立刻明白了圣上的态度。

“臣启奏吴大人混淆嫡庶,宠妾灭妻。”

“通敌叛国,捏造是非,污蔑朝廷要员。”

“结党营私,心怀不轨……”

大臣们也不是傻子。

北方战事打得正厉害的时候闹出这种事,八成和戎狄脱不开关系。

他们之所以没替钟首辅说话,也是想试探陛下的想法。

万一陛下顺水推舟想换个首辅,抑或卸磨杀驴,申饬首辅和陈国公。

经历过先帝,大臣们对皇帝的秉性可不敢高估。

莱国公看到这一幕也乐了。

“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这些老狐狸变得这么快。

折子在前面几位大臣手中,莱国公毫不讲究地讨要。

接过手,莱国公脸上浮现奇异的笑容。

只听见他口出惊人,“吴大人你小儿子居然是你孙子!”

“二儿媳喜欢女人。”

“嫡孙和大公子的小妾两情相悦。”

“老汉推车,把腰扭了……”

大臣们看跪倒众人的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为首的两人,明晃晃的好奇和鄙视。

吴大人和陈大人顾不得规矩,起身就要将折子抢走。

再说下去,他们有何颜面见各位同僚。

莱国公才不和强弩之末的人争执,将折子给了他们。

“年纪不小,玩得挺花。”

莱国公的声音不小,大半个朝堂都听到了。

钟离微轻咳一声,示意莱国公规矩点。

那几位看他的眼神像吃人一样。

然而莱国公老实了,圣上可没有。

钟离微只听见圣上淡淡斥责了莱国公一句,“朝堂之上,将这些糟污事念出来,也不怕脏了众卿的耳朵。”

圣上这事唯恐天下不乱。

斥责不是给莱国公的,而是明晃晃扇在这些人的脸上。

“陛下恕罪,臣这不是没见过大世面。”莱国公装模作样请罪道。

子夜扑哧地笑了。

原来当官还要考验说话的艺术。

什么大世面,兄弟阋墙、儿孙□□的大世面吗?

估计没人想在家里见到。

远在边境的陈国公看到朝中的折子,忍不住骂出声。

“先帝这些旧臣真是吃饱了撑的。”

韦瑞和邱二孬接过折子,也很无语。

前面的战事还没结束,后方居然弹劾他们坑杀战俘。

可不是吃饱撑的。

那些戎人视大周为世仇,收服不了,白白养着浪费粮食吗。

万一俘虏哗变,每一个放出去的戎人,未来都可能成为战场上的敌人。

陈国公的脸色尤其难看。

先帝在位时,这种傻蛋遍布朝堂。

他打仗别提多憋屈。

“他们给我在汴梁等着,我回去收拾。”

邱二孬杀气腾腾。

韦瑞安抚这一老一少,“放心,陛下已经收拾了。”

“圣上以他们立身不正,污蔑朝廷命官,撤职查办了。”

陈国公的脸色这才好起来。

北地战事势态正好,要是汴梁再弄幺蛾子,陈国公能呕死。

一怒之下,当场罢工都有可能。

陈国公重重哼了一声,不满道,“这群蛀虫,早该被千刀万剐!”

“圣上估计容忍不了多久,等战事结束,腾出手来,他们的死期就到了。”韦瑞理性分析道。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这次的处理就是信号。

邱二孬不懂朝堂的弯弯道道,但长眼睛。

圣上继位后,军中的变化有多大,他身处其中,体会最深刻不过。

先帝时,士兵的待遇不及现在的一半,他要是早生十年,别说当将军,吃饱饭都难。

邱二孬听到圣上要处置这些人,眼睛都亮了。

韦瑞见他喜不自胜的样子,很是疑惑,“你高兴什么?”

自古以来文武相轻,邱二孬少年将军,和底下人打成一片,闲聊时就听他们抱怨过,拼死拼活挣来的功劳比不上文臣上下嘴皮子一碰。

在大环境下,邱二孬很难产生好印象。

尤其他还担心监军。

先帝的旧臣要成为监军,想想就是噩梦。

听完邱二孬的回答,陈国公哈哈一笑。

“你小子真是对我胃口。放心吧,圣上答应过老夫不设监军。”

“隔行如隔山,战场交给文人指挥,先帝就是胡闹。”

陈国公不耐地摆手,“不提也罢。”

幸好圣上是个脑子清楚的,否则陈国公才不出府卖命。

北燕和大周都知道和平不会维持太久。

经过十天左右的休整后,战事在深夜开始。

北燕率先对广岘城发起进攻。

西秦紧随其后,攻打青乌城。

广岘城陈国公负责,青乌城则是邱二孬和韦瑞。

早在得知西秦陈兵边境,与北燕交往密切的消息后,三人就做好了戎狄联盟的打算。

虽然形势严峻,但也证明了一个好消息。

北燕已是强弩之末。

唐清亲自督阵青乌城,准备会一会大周声名鹊起的”死神“将军。

北燕智者和西秦丞相齐上阵,从某种程度来说,大周已经赢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试探,大周占据上风。

青乌城占据地利,居高临下,胜利很是容易。

然而奇怪的是,广岘城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西秦仿佛消极怠工了。

陈兵青乌城下,却只围不攻。

一连三日,连来叫阵的都没有。

如此奇怪的态度,着实让人摸不到头脑。

“幽州和西秦接壤的仅青乌城,为什么不出手呢?”

韦瑞和邱二孬一时难以理解。

搞不懂西秦在搞什么,两人只能让将士时刻提高警惕。

免得西秦偷袭。

晚间邱二孬巡视军营,恰逢吃饭时间,军中难得轻松一会儿。

“将军好!”

邱二孬颔首,对伙房士兵说道,“给我也盛一碗。”

士兵一愣,“将军这是大锅饭。”

虽然也有荤腥,但哪有小灶香。

“没有我的份?”

“当然不是。”小兵挠挠头,“我怕您吃不惯。”

邱二孬接过满满一碗饭,“怎么吃不惯,我也是吃过大半年的大锅饭。”

饶是叶敛尽力提高普通将士的待遇,大锅饭用的米依旧是陈米。

稠粥中零星有几块肉,馒头也是粗粝的很。

称不上美味,但能果腹。

邱二孬也不在意,战场长途跋涉的时候,吃干粮吃野菜都是常有的事,没有那么矫情。

“西秦兵营那边静悄悄的,不见个动静,怕不是跑了吧。”

“怎么着,你害怕使空城计不是。”

“不说了,人有三急,我去拉上一泡……”

声音渐渐远去,邱二孬停住了,看着手上的粥陷入沉思。

空城计!

小兵一直偷偷关注邱将军,见他停住,还以为嫌弃他们不讲究,刚想解释,只见邱将军将碗中粥一饮而尽,拿着馒头跑了。

“将韦将军叫来,给我拿一张地图。”

邱二孬一直没有考虑过空城计,不是因为考虑失当。

西秦军营中一日三餐都有炊烟,粮草辎重照常运送到营中,怎么看都不像没人。

更何况空城计往往要虚张声势,西秦则安安静静的,更像是憋什么大招。

邱二孬和韦瑞就没往这方面想。

然而百密一疏,邱二孬发现了破绽。

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