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各方算计(1 / 1)

“西秦陈兵边境,来者不善。”

陈国公说着扯到肩膀,面色不变,心里偷偷吸了口凉气。

好小子下手可真狠,初生牛犊不怕虎。

韦瑞看到陈国公僵硬的手臂,嘴角微微抽搐。

这是干嘛呢?

刚刚在校场上威风凛凛,感觉不到疼一样,现在还逞强。

但老将军的面子要给。

韦瑞只能加快语速,赶紧结束商讨,让陈国公早点看大夫。

“西秦本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没料到北燕节节败退,大周胜劵在握。”

身处战争最前端,广岘城的消息更灵通。

“北燕遣使西秦,两国是要站在一起了。”

三人的神情严肃起来。

现在大周对上任意一方,都占有绝对优势。

但对上两方就不好说了。

幽州南部已复,战线向北推进。

西秦加入,两面夹击的就成了大周。

最关键的是,大周的底子快撑不住了。

引以为傲的火器也所剩无几。

三人商讨完毕,陈国公率先离开。

韦瑞抬眼就看到邱二孬明显慢下来的脚步,心里一乐。

他还以为邱二孬没吃亏呢?

怪不得今日如此安静。

韦瑞摇摇头,死要面子活受罪。

“去请两位大夫给陈国公和邱将军。”

北燕王庭同样在上演一场争论。

三皇子拓跋益的手下泄漏风声致使主帅拓跋护被俘,北燕损失惨重。

燕帝大怒,夺三皇子帐下三万亲兵,闭门思过。

拓跋护是他看中的继承人,现在被大周俘虏,燕帝老谋深算,岂能看不出拓跋益和其背后大皇子的打算。

除去愤怒,还有失望。

燕帝一直认为拓跋护性子暴躁的传闻是韬光养晦的自污,毕竟大阏氏出身萧氏。

然而正如唐清所说,“扮猪吃老虎,扮猪的时间久了,不是猪都成猪了。”

拓跋护急躁冒进的毛病,在作战中显露无疑。

燕帝怀疑,这样一个皇子真的适合继承皇位吗?

五皇子的优势在于手腕强硬,为人强势,不受旧贵族控制,能够保证新政施行。

这是燕帝看好他的原因。

但现在缺点也明显,刚愎自用,还是被敌国俘虏过的皇子。

王庭众人还在争论。

事情已经不仅限于如何赎回五皇子,而是扩大到战争是否有必要。

“智者提议攻打大周,趁虚而入,却低估了大周的实力,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中原人狡诈,火器花样百出,不能完全怪智者。”

“哼,智者在大周可是见识过火铳。”

“智者还说调兵云中呢,也没见你听。”

早在战事还没开始的时候,王庭内部就分成了两派。

现在主和派越发占据上风。

燕帝心中也有些后悔,低估了大周。

北燕对大周百余年的优势,在自己手中消磨殆尽,后世怎么看他。

大周士气正盛,这种关头北燕求和,绝对是大大不利。

燕帝可不认为这位圣上会和先帝一样怂。

要是大周要求北燕称臣纳币,和谈是继续还是拒绝。

桩桩件件都让燕帝拿不定主意。

每每这时,燕帝都要求教智者。

可惜,现在智者远在幽州,深陷战争中。

“现在不是和谈的好时机。”大皇子拓跋御站出来。

大皇子这一站着实是惊呆了众人。

他不是主和派的人吗?燕帝起了兴致,“说说你的看法。”

拓跋御喜不自禁,将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我北燕接连失利,五弟又陷敌手,此时求和,无异于求辱于人。”

“西秦与北燕唇亡齿寒,绝不会任由大周坐大,儿臣已经联络西秦丞相,合攻大周。”

“有战绩在手,届时无论和谈,抑或乘胜追击,北燕都拥有选择权。”

主和派此刻仿佛如梦初醒,被大皇子劝服,纷纷同意与西秦联盟。

一唱一和,像是让了一大步,让主战派有口难言。

谁能想到北燕居然被大周挤压到如此境地。

但大皇子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燕帝不禁重新审视大儿子。

大概是五皇子出征的刺激,大儿子成长了。

良久,燕帝终于开口。

“如大皇子所言,联系西秦,务必全力以赴。”

王庭两派都清楚,乘胜追击是不可能的了。

这一个多月的战争,北燕牧民已经有怨言,再打下去,就要内乱了。

只盼最后这一仗,赢得漂漂亮亮。

否则,北燕怕是有一蹶不振的危险。

叶敛将面前人的头套扯开,露出熟悉的面容。

赫然是茶楼侃侃而谈,被钟离熙说不对的那人。

暗探睁开眼迅速扫视一圈,发现不是在牢中,偷偷松了口气。

然后连忙跪倒在地求饶道,“大人饶命,小人不知何处得罪到您,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还记得在茶楼说了什么吗?”

叶敛摆手,“去把钟相请来,他避什么嫌,不看看叫他回来干嘛。”

成德看了眼底下人,戎狄小看了陛下的能耐和对钟相的信任,手段使错了人。

暗探闻言,不禁瞪大眼睛。

这难道就是大周皇帝?

他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臣参见陛下。”

钟离微还没行礼,就被叶敛扶起来。

“钟相看看吧,朕抓住一个说你坏话的。”叶敛颔首示意,“你审审。”

那暗探的演技还挺逼真,涕泗横流,装的很像无辜说闲话的百姓。

“圣上饶命,钟相饶命,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嘴贱,我多嘴,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

钟离微今日原本在宰相府处理政事,然后就被通知陛下在家中。

路上才知道是圣上抓住了一个暗探。

圣上明明都查清楚了,还任由暗探表演。

这种促狭的性子没谁了。

暗探浑然不知叶敛的恶劣,还在尽力表演。

可惜在场之人无人欣赏。

“你是西秦的暗探?”钟离微开口道。

那暗探还在表演,“什么西秦,我是大周人。”

西秦丞相唐清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暗探这演技不比后世那些演员强。

“朕说你是你就是,别废话了,交代吧,你们丞相给你什么任务。”

虽然叶敛已经有了答案,但不妨碍他想让钟相听一听。

钟离微嘴角一抽,不是说让他审吗?

这答案都公布了。

但以钟离微的智商,转瞬间明白了圣上的意思。

居然是针对他的暗探。

“臣身无所长,西秦为何要针对?”

要是挑拨圣上和太后的关系,钟离微还能理解。

“身无所长?”

叶敛重复了一遍,上下打量了一下钟离微,发现这真是钟相的内心想法。

什么叫顶级凡尔赛。

科举考试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少人从牙牙学语的幼童考到头发花白,都考不得举人的功名。

钟离微未及弱冠之年,已经是探花郎跻身朝廷。

现在更是大周最年轻的首辅。

就这,居然说自己“身无所长”。

可能这就是聪明而不自知。

叶敛好心补充道,“钟相当别人的面别这么说。”省的挨打。

“你慢慢审,朕先走了,明天早朝钟相先想好怎么应对吧。”

要不是他发现得早,钟相的名声是别想要了。

叶敛离开,钟离熙才从后院出来。

“父亲,我的婚事还是尽早定下吧。”

朝堂凶险,圣上现在信任父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忌惮。

钟离熙不想落成如此被动的境地。

“找个老实稳重的便可,不拘家世和长相。”

家世差些,圣上可能更加放心。

钟离微皱眉,不同意道,“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他和妻子两情相悦,自然不想女儿凑活。

“圣上明辨是非,大不了为父辞官,也不会委屈你。”

女子在世本就艰难,选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更艰难。

“合适比喜欢更重要。”钟离熙认真道。

父亲的年纪在首辅的位置上至少能坐二十年,届时她的孩子也已长成,能够接过钟家责任。

她未来的丈夫只要老实,不作妖,钟离熙都能容忍。

“光光!”钟离微加重语气,“你不需要为家里考虑,我和你母亲只想你快乐。”

女儿的意思钟离微何尝不明白。

但他钟灵毓秀的孩子为何要因为圣上莫须有的“疑心”嫁给平庸之人。

哪怕是他之前精挑细选的李瓯,在钟离微心中都差些火候。

更何况临时找一个。

次日早朝,果然有御史闻风弹劾。

弹劾钟离微结党营私、操纵权势,以及陈国公坑杀战俘。

随后跪下的一片,请求陛下圣裁。

大周重文轻武的传统由来已久,先帝时,尤其看重文人,同级文武官员相遇,武官要向文官行礼。

现在跪倒的这些,大半都是先帝的宠臣。

他们忍耐很久了,吕相温吞,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不动他们。

但叶敛可不会惯着这群蛀虫。

大周上下官吏总计数万人,很多都是闲职,朝堂白白养着就算了,这些人还向不该动的地方伸手。

于是在叶敛的支持下,钟离微便将他们调离了圣上跟前。

这些人不敢怨恨圣上,便恨上了钟离微。

平日不敢多言,现在逮到机会,可不是疯狂上奏。

还有一些文人认为钟离微背叛,看重粗鄙的武人。

这些人已经被先帝惯坏了。

钟离微昨日和女儿争执不下,正是心情不爽的时候。

“微臣孑然一身,不比吴大人枝繁叶茂,娇妻美妾在怀;也不比陈大人,家中儿女亲家遍布大周。”

莱国公忍不住笑了,庆幸自己听劝,小声揶揄道,“吴大人听说又纳了一房美妾,风流不减啊。”

当年吴大人原配去世后想要续娶,要求高到全汴梁没有一个媒婆愿意接。

糟老头子一个还想娶门当户对刚及笄的官家小姐,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纪都能做人家祖父了。

要脸面的人家都不能说这样一门亲事。

陈大人就更不用说了,不光有亲生儿女,还极爱养干儿子干女儿。

尤其是干女儿。

最后都进了高门的后院,为妾。

这两个人弹劾钟离微,真不知道谁给的勇气。

子夜小声对宿主说,“钟大人不声不响,说话和你一样毒。”

莫不是近墨者黑?

可惜它不敢说出来。

“追求美色人欲,可不是君子所为。”叶敛意有所指。

莱国公跟着附和,“陛下所言极是,臣以为吴大人和陈大人立身不正,还是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

虽然他也有弹劾钟相的打算,但他多聪明,提前问了妹妹能不能。

梁太后在宫中活了这些年,一眼就看透了挑拨离间的本质。

西秦以为她和圣上的关系不过表面和谐,钟离微是圣上夺权的工具,认为她会抓住机会把钟相弄下去是吗?

太小看圣上和她这个老太婆了。

尤其还打算借弟弟的手,梁太后一句话绝了可能。

经过太后点化,莱国公放飞自我了。

梁太后原话,“哥哥你知道自己不聪明,就跟着聪明人混,圣上不会为难你。”

莱国公抱大腿的技能无师自通。

朝中聪明人除了圣上和首辅,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莱国公觉得自己也是有追求的人,好歹是个国公,要抱就抱最大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