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吴郡。
孙权的大殿比许昌魏王府的朝堂小了一圈,但窗明几净,檐角的铜铃在晨风里叮当作响。
孙权坐在主位上,面前案上搁着一卷打开的布制军报。
他正低着头看,手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偶尔停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
曹军势大,再加上王权这个不败战神。
接下来我江东该何去何从啊?
殿下两侧站着江东的文武官员,鲁肃站在文官前列,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没有说话。
周泰和韩当站在武将那边,周泰正在跟旁边的徐盛低声说着一件什么小事,徐盛皱着眉摇了摇头。
小声点,别讲小话了,一会儿主公发现可就遭老罪了!
殿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守门校尉快步跨进门槛,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亮:
主公!主公!
城外有一人自称曹军司马懿,携家眷十余人求见,司马懿说是要事面呈吴侯,事关曹操腹地军机!
孙权手里的军报放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殿门口的方向,指尖搭在案面上,没有立刻说话。
殿下文武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孙权。
鲁肃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眉头微蹙:
司马懿?此人不是曹操麾下重臣吗?怎么会突然南下投奔我江东?
孙权看了鲁肃一眼,又看向那个守门校尉:他说了什么事没有?
回主公,他只说事关重大,需当面呈报,他还说……校尉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原话,
他还说,曹营之中已无他安身之地,唯江东可容他。
孙权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开口:让他进来。
不多时。
殿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身形瘦长,裹着一件灰褐色旧袍,斗笠已经取了,露出一张瘦削的、颧骨突出的面孔,正是司马懿。
他身后跟着猴吉和两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年,司马师和司马昭。
两人低着头站在殿门外的廊柱底下没有进殿。
司马懿跨进门槛的时候步履不快,但每一步都迈得很稳,完全没有来投靠的自卑感觉。
他走到殿中站定,朝孙权拱手弯腰,声音不卑不亢:
罪人司马懿,拜见吴侯。
孙权上下打量了他一瞬,目光在他那双微垂的三角眼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说曹营已无你安身之地?
司马懿直起腰来,目光与孙权平视,
在下一时失策得罪了王权,曹操偏信于他,已下令抄没我司马家满门,在下孤身南逃,唯望吴侯能收留。
孙权没有急着表态,他又问:你方才对守门校尉说,有要事面呈。什么事?
司马懿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曹操的兵力布防、粮道走向、许昌城防漏洞,在下全数了解。此外……
他抬起眼皮,三角眼里的光在孙权脸上掠过:
王权此人,在下和他打了数年交道。他的用兵习惯、他的脾气、他的软肋,在下比任何人都清楚。
孙权指尖的叩动停了。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目光在司马懿那张瘦削的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鲁肃站在侧边欲言又止,孙权抬手轻轻压了一下,鲁肃便没有开口。
殿里安静了数息,孙权终于开口了:
你方才说,你了解王权的软肋,那你告诉我……他的软肋是什么?
司马懿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像是一把刀收进鞘里之前露出的最后一线刃光。
他开口,公鸭嗓在空旷的殿里显得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他的软肋,是他的家人。他身边那些女人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只要王权在许昌一日,他的家人便在许昌一日。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城,也没有守得住一辈子的人。
可在下在许昌还有人脉,可以助吴候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孙权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司马懿脸上移开,落在殿外那片明亮的晨光里,沉默了很久。
鲁肃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低声开口:吴侯,此人毕竟是曹操旧臣……
孙权抬了一下手,鲁肃的话停住了。
孙权重新看向司马懿,开口说了一句:你且先在驿馆住下,你带的东西,本王今晚看。明日早朝再议。
司马懿弯腰拱手,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得意,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答复。
他转身走出殿门的时候,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件灰褐色旧袍的布料照得有些发白。
猴吉和那个少年迎上来,他朝两人微微点了一下头,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甬道尽头。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权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殿门口的方向,手指重新叩了两下案面。
鲁肃走到他身侧,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吴侯,当真要用此人?
孙权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在跟鲁肃商量,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