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骑在马上,勒缰立在后方一处略高的土坡上,羽扇轻轻摇着,目光冷静地扫过整片战场。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几个关键节点。
粮草营左侧的辎重车队、中央那几座指挥官帐篷、还有后方预备队的集结地。
他每落一眼,身后传令兵的号旗就挥动一次,分出一队人扑向那个方向。
左翼,截住辎重车,拖不住就烧。
中心预备队正在整队列阵,立刻派一队弓箭手压制,别让他们成形。
后方的马厩那边马多,驱散了,别让孙权有机会组织骑兵反击。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传令兵的号旗在火光中起落不定,一队队士兵如臂使指,把整个后方营盘切割成互不相连的碎块。
孙权的后军预备队刚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正在慌慌张张地列阵,忽然一排箭雨从侧翼泼过来,把刚列好的队列射得七零八落。
他们刚想往反击,张飞的步兵已经从右面压了上来,一队刀盾手砍瓜切菜一般把阵列撕开一道缺口。
散,全散了。
那些从攻城前线撤回来调整队伍的士卒,连手里的兵器都还没捂热,刚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碗就被震掉在地上;刚躺下合眼,就被马蹄声震醒;刚抓起长枪往外冲,就迎面撞上了赵云的银枪。
有人丢掉兵器往火光稀疏的方向逃,有人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喊降,有人疯了似的往汉水的方向跑。
跑着跑着就被身后的追兵按进了泥地里。
整片后营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从一座井然有序的军营变成了一片遍地溃兵的火场。
王权下令,诸葛亮施展,顶着王权大旗让敌军陷入恐惧,让诸葛亮施展起来简直如鱼得水。
敌军还未动手,就已经被王权大魔头的名号吓得没了胆。
…………
孙权大帐内,烛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在帐壁上的两道身影来回踱着步子。
孙权双手叉腰,低头盯着案上那张被推得乱七八糟的地图,每一步都踩得沉重,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片沙沙作响。
吕蒙站在他对面,环首刀还没入鞘,刀尖拄在地上,一只手握着刀柄。
孙权停下脚步,猛地抬头:吕蒙,咱们还有六万大军,虽然攻打襄阳二十多天士卒疲惫,但只要稳住阵脚、且战且退,他们拿咱们没有办法。你带先锋营挡一阵,孤带主力往东撤,徐徐退出战场……
他始终还是有江东霸主的气魄,要是换做旁人,面临此刻战局早已慌不择路。
而孙权还能头脑清晰的分析当下战局如何安全最大化。
吕蒙点头:主公说得是,只要主力不乱,咱们六万人撤出去不难。末将这就去整备前锋!
他的话还没说完,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传令兵几乎是滚进来的,脸上全是黑灰,身上的布甲被火燎出了好几个窟窿,一进帐就扑倒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主公!后方!后方全被冲烂了!
孙权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猛地转身,没好气说:孤知道后方被冲烂了!
现在比刚才还夸张,诸葛孔明带着人冲烂了后方,一路朝中军绕过来了!赵云和张飞打先锋,至少一万人马!传令兵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火已经越烧越大了!后营的弟兄根本来不及反应,全局乱了!现在,现在后营已经没了!连我中军边缘也已经被侵入!
孙权脸色刷地白了。
他两步冲到传令兵面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揪起来甩了两巴掌:废物!废物废物!
传令兵被他拎着领子,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主公……他们来得太快了,而且赵云带着的骑兵!
孙权的指节攥得咯吱作响,把人往地上一掼。
他猛地转头看向吕蒙,吕蒙的面色也变了。
孙权拔剑,声音劈了半度,往左翼撤!传令全军收缩,向左翼方向整军撤退!
吕蒙也拔刀转身朝帐外走,边走边喊:传令!中军预备队!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第二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撞进来,身上的甲胄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左臂的袖子上全是血。
他一进帐连跪都没跪稳,直接趴在地上嘶声喊道:
主公!左翼!左翼也被冲了!
孙权正要迈出帐门的脚猛地收了回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头,声音已经变了调:左翼?韩当呢?
传令兵抬起头,满脸的灰混着冷汗淌成一道道黑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出来:
法正带着人从左翼压过来的……敌军将领是关羽、黄忠、魏延,还有拎着开山斧的那位神将邢道荣……韩当将军带人迎战,但……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
韩当将军的阵线撑了不到半炷香就被冲散了。末将撤出来的时候,韩将军已经……已经带着亲卫往东跑了。
什么?!
孙权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韩当跑了?他还有五千人!五千人连两炷香都守不住?
吕蒙站在帐门口,半边身子被外面的火光映成橘红色,他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铅:
主公,韩当的五千人全是攻城后撤下来的轻步兵,甲没穿全,刀没磨利,士气已经垮了……法正那边带着人冲阵,又是关羽和黄忠这样的猛将压阵,韩当扛不住也正常。
他转过身来,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目光落在孙权那张已经开始发白的脸上:可现在问题是……后方没了,左翼也崩了,右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