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智商实在是难堪大用，泷仙仙觉得要想厘清事情的真相，还得等荀墨回来。

可问题就是，荀墨没回来。

从到家开始，泷仙仙就以一小时一条的频率给荀墨发信息，说的都是些闲话，荀墨没回。

九点钟泷仙仙发了一张腌制的鸡翅中的照片，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我想吃炸鸡】，荀墨没回。

十点钟泷仙仙又发了一张照片，上面是炸得金黄酥脆裹着香蒜酱油汁的鸡翅，说【泷耀天馋死了，在外面吃了大餐回来还要吃鸡翅，我给他炸了一半，味道很绝】，荀墨还是没回。

十点半，泷仙仙发了一张【人呢？jpg】

二十分钟后，泷仙仙忍不住打了电话，对方已关机。

泷仙仙震怒：“关机是什么意思！我不是给他充电宝了吗？怎么还能关机，是不是去找野女人约会了？”

系统忙劝：“约会不太可能，设定上荀墨还是很守男德的。”

“设定？”泷仙仙质疑声中带着满满的鄙视。

她不是真的怀疑荀墨出轨，而是担心荀墨背着她去做些危危险险的事情。搞不好关机不是手机没电，而是被人扔河里去了。

可怕的念头越来越多，泷仙仙顾不上深思熟虑，换上衣服拿起背包就要出去找人。走到门口想起白天的时候把充电宝给了荀墨，又折返回去，她记得床头柜里还有一个小的备用充电宝。

因为记不清具体在什么位置，泷仙仙只能挨个抽屉拉开翻找，拉开第三个抽屉时，里面赫然躺着两个小纸盒。

两个盒子形状完全一样，一个是五彩斑斓的黑，一个是五光十色的银，一个写着“润”，一个写着“薄”。

在非常不起眼的地方还有几个小字“天然乳胶”。

泷仙仙似乎通晓了这个东西的用处，鬼使神差地塞进了包里。

泷家24小时有司机值班，泷仙仙给保安室打电话说用车，便有车将她送去了月华街的聚仙楼。

月华街是远近闻名的美食一条街，不是美食博主和游客喜欢光顾的网红街，而是当地老百姓有口皆碑，闲来无事最爱关顾的饭店街。

汽车行驶在月华街上，泷仙仙被道路两侧琳琅满目花样百出的饭店招牌吸引了目光，烧烤、烤肉、火锅、家常菜、小海鲜、外国菜应有尽有，光是火锅一项，她就看到了川味麻辣锅、京门铜锅涮羊肉、东南牛肉锅、东北酸菜锅、西南菌汤锅，覆盖了华国大江南北，还有以主打菜命名的大虾锅、羊蝎子锅、老鸭锅、猪肚鸡锅、鱼蛙锅……乃至她看不懂的酒酿锅、豆浆锅、鲜花锅、芝士锅……

直到车子在聚仙楼前停下，泷仙仙还有些恋恋不舍。可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她迅速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一脸严肃地大步走进聚仙楼。

聚仙楼是一家家常菜馆，打烊时间稍早，泷仙仙进店的时候两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客人在抢着结账，服务员已经开始摆椅子拖地了，看她进来，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客人，我们家已经打烊了，您明天早点来。”

泷仙仙开门见山道：“我找荀墨。”想了想，又补充到，“谢寻墨。”

服务员打量她一番：“找我们老板？你是谁啊？”

“我叫泷仙仙，是他老婆。”

服务员一脸疑惑，向收银大姐投去求助的目光，大姐迅速答对完了两个醉酒的客人，过来问：“出什么事儿了？”

服务员小声说：“蕊姐，她说她是谢老板的媳妇，没听说谢老板结婚了啊。”

被唤作蕊姐的人看上去有四十出头，作为普通百姓来说保养得已经相当不错，她大大方方地说：“小谢已经很长时间没来店里了，你有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我们白天去参加他爸爸的生日宴，回来的路上他说要来聚仙楼，之后就没回家，我给他发信息不回，打电话关机，担心他有危险。”泷仙仙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又问，“他是真的没来过吗？”

蕊姐说：“真的没来过，他家里你去看了吗？”

泷仙仙这才想起来，荀墨在月华小区有一套房子，从名字上看月华小区应该离月华街不远，可具体是哪栋楼哪一户她却不清楚，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佐梁，蕊姐又说：“我带你去他家找找，如果不在家，你再去问问他公司的人。”

说罢，蕊姐交待了服务员几句，便拉着泷仙仙往外走，边走边说：“他家就是原来他舅家，当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是我们几个店里的老人儿帮忙搬的家，他舅在的时候我们常串门。他舅走后，我们怕睹物思人，小谢也不喜欢热闹，就很少去了。”

泷仙仙听着心里酸酸的，低头看路，没有搭话。

蕊姐说：“对不起，是我多嘴了，小谢没跟你说过这些吧。”

泷仙仙连忙摆手，说：“他说过的，他很重视这家饭店，他在遗……在特别重要的时候跟我说，别的都可以不要，但这家店不能不要。”

蕊姐有些惊讶，似乎重新审视了泷仙仙和荀墨的关系，说：“他跟你说这些，说明在他心里你真的很重要啊。之前他突然告诉我要结婚，我还以为……”蕊姐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小谢这孩子心很好，就是命不好。”

泷仙仙不爱听丧气话，说：“他遇到我命就好了。”

蕊姐被她逗笑了，两人又闲聊几句，停在了一个黑洞洞的楼门口前，蕊姐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说：“他家没亮灯，三楼右手边那家，302，你自己上去吧。”

泷仙仙谢过了蕊姐，快速但轻盈地上了三楼，看清楚302的门牌号后，按响了门铃。

屋里没有动静，她敲了敲门，小声说：“荀墨，是我。”

“咔哒”一声，是锁舌缩回去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一条宽缝，荀墨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握着门把，在黑暗中看不清面目。

泷仙仙二话不说直接往他怀里挤，抱住他就是一顿蹭，蹭够了才说：“你不接我电话我也能找到你。”

荀墨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把泷仙仙推开，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说了声“对不起”。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泷仙仙轻声问。

“对不起，你给的充电宝我没用，手机没电了，我没注意时间。”荀墨答非所问。

“我来找你不是听对不起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为什么不回家。”

“这里才是我家。”

荀墨说完就后悔了。

“你以为泷家就是我家吗？”泷仙仙声音大了一些，“至少你还有家，我根本没有。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家人就是你，你居然还跟我玩失踪。你告诉我，今天哪件事、哪句话让你心情不好了，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荀墨马上否认。

泷仙仙用力推了他一把：“不是因为我？那你干嘛把我扔家里，不回我信息让我着急上火！谁惹你了你去找他算账啊！折磨我算什么本事。”

荀墨沉默了半天，泷仙仙以为他想出什么好的说辞了，结果他只是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颓丧。

“掌握了荀家的犯罪事实，知道了我妈妈去世的一些细节，我本应该高兴的，明明离目标又进了一步，但我只觉得累。就好像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真相大白的那天，就会随着那些罪恶一起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泷仙仙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实感受，还是身为男主角的第六感。

她笃定地说：“有我陪着你，我不会让你灰飞烟灭的。不要低估末世女的决心和意志力。”

“荀家的犯罪和泷家有关，我担心事情查到最后，泷家也会被一并扳倒。”

荀墨终于说出了让他心烦意乱的源头。

泷仙仙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觉得扳倒泷家会影响我们的关系，还是觉得关键时刻我会背叛你，跟那些便宜亲戚站在一起？我是图泷家的万贯家产还是图祖孙亲情？”

“当然不是。不是因为你，”荀墨赶紧解释，“是……因为泷仙仙，泷仙仙本人跟这件事有关。”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泷仙仙的预估。

“你还记得曾经给我看过一篇楚燃的论文吗？就是你在试图寻找他联系方式的时候。你可能没有注意，那篇文章带了十几个作者，在比较后面的位置有一个名字，是泷仙仙的英文名。我后来找人调查，泷仙仙本人曾经在楚燃的实验室里工作，她所在小组的研究课题，是某种精神类药物致小鼠消瘦的原因。虽然还没拿到证据，但我怀疑这种精神类药物就是仙豆的雏形。你想想今天荀令民说的话，再想想金力粉和仙豆的相似点。”

“你的意思是说，荀令军想给金力粉找平替，于是找到了楚燃做研究，而我就在这个研究小组里，最后研究出来的东西就是仙豆？”

“而且这个实验室爆炸了，主要责任人全部死亡，所有研究成果付之一炬。”荀墨说。

实验室爆炸几个字像一记铁钎插进泷仙仙的大脑，火光在眼前飞速闪过，重锤击打着鼓膜，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荀墨赶紧扶着她坐下，泷仙仙快速地说：“我头上的伤不是车祸造成的，是实验室爆炸。我妈妈认为楚燃要杀我灭口，所以把我送回国寻求祖父的庇护，还对外隐瞒了我受伤的原因……”

荀墨担心地看着她，问：“这是你的推测吗？”

“好像不是，”泷仙仙缓缓地摇头，“这是她本人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