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荀墨的反复询问下，笙烟复盘了方华内部仙豆交易的整个流程。

假如你是方华的新人练习生，整日为体重不达标而苦恼，于是你找到一个天天喝苦瓜汁也甘之如饴的前辈询问瘦身秘诀，前辈在确认你的诚意后会拿一片价格低廉的试用豆给你吃。

一来是为了确认你对仙豆的药效是否敏感，二来是观察一下有没有个体副作用。

当你吃完试用豆，并沉迷于仙豆功效，追着前辈索要更多仙豆的时候，前辈就会让你添加一个扣扣好友，这个扣扣号会定期更换头像，头像上的人就是当前白猫。如果扣扣号把头像换成动物则代表缺货停止交易。

确认过白猫身份后，你就可以联系他进行交易了，时间和地点由白猫安排，你带着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为了防止有人把仙豆带走转卖，白猫会亲眼看着你把仙豆吃下去。

如果白猫和买家之间有情感或利益关系，就很难保证他们严格执行一手交钱一手咽货的规定。为了进一步防止有人倒卖，仙豆实行了阶梯定价，按10天一片，一个月3片计算，前三颗每颗3000元，一个月不到1万块钱。

即使不吃仙豆，女明星每个月花在维持身材上的费用少说也要几千，里外里一折算，刚出道还是小爱豆的笙烟决定入手仙豆。可人的体质不同，耐药性也有高有低。不到半年，一个月三颗就满足不了笙烟的需求了，于是她开始加剂量，四颗五颗甚至六颗。

因为阶梯定价的缘故，从第四颗开始仙豆价格开始加倍，一月6颗需要36万，从第七颗开始，每多买1颗价格翻倍，一个月9颗就需要20万。

这些钱对于成名艺人来说也许是少购物一次的事儿，可小艺人就有些带不动了。家庭条件好的靠家人补贴还能吃得起，像笙烟这样需要补贴家庭的只能忍馋断药。

根据笙烟描述，仙豆的戒断反应，生理上的痛苦倒是其次。主要是对于美食的心瘾无法戒除。在尝试过仙豆带来的味觉盛宴后，离开仙豆再吃任何东西都觉得寡淡无味，就连滋滋冒油的烤肉、麻辣红油的火锅、金黄多汁的炸鸡都难以让人满足，更别说笙烟为了维持身材只能吃水煮青菜和鸡胸肉。

于是心慌、头痛、失眠、焦虑、抑郁、厌食全来了，终于把笙烟逼上了死路。

“仙豆的事情你没有跟警察说过吗？”荀墨问。

笙烟无力地摇了摇头，“白猫实在太多了。因为买药不犯法，药商就让我们这些买家都成为卖家，也就是做白猫。现在方华娱乐有多少艺人就有多少罪犯，一旦事情曝光别说方华肯定完蛋，整个娱乐圈都要受牵连。到时候我这个告密者能有什么好下场？”

“方华威胁你了。”荀墨说。

“威胁，恐吓，还有利诱。”笙烟攥紧了拳头，又无奈地放开，“他们许诺给我一些资源，不过我没答应，我只要求了解约。命都差点没了，我以后只想离娱乐圈远远的，昨天还跟我爸商量呢，等事情过去我们就回老家，开一家米粉店。”

米粉俩字提醒了泷仙仙，她问：“你说吃过仙豆的人，再吃其他东西也不会觉得香。所以那天我给你做的炒米粉，你并没有觉得好吃吗？”

笙烟愣了一下，说：“是好吃的。”

泷仙仙：“倒也不用安慰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当时产生幻觉了，又或许是它的美味已经超过仙豆的药效了？我真的觉得那碗炒米粉好吃。”笙烟诚恳地说。

“馕好吃吗？”荀墨不甘示弱地问。

“不好吃，没什么味道。”笙烟摇头，“跟米粉没法比。”

泷仙仙的得意之情都要甩到荀墨连上了，她掩饰着笑意说：“馕嘛，聊胜于无。”

荀墨只能在心中默念十遍“她脑子不好”。

泷仙仙又对笙烟说：“等你出院了去我家，我再做炒米粉跟你吃。荀墨还说要在我家院子里砌个馕坑，到时候他烤馕，咱俩就站在馕坑旁边等着吃。馕包上羊肉串，还有羊肝和羊肚。我还有独门秘制的麻辣羊蝎子，咱们吃羊蝎子火锅，涮大白菜叶和宽粉。”

笙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几声，尴尬的气氛把她感动的泪水逼了回去。

泷仙仙拉着笙烟畅聊一番自己的拿手菜有多么美味，给凤翩翩都听饿了。直到医生进来要给笙烟进行针灸治疗，三人才提出告辞。

三人走出精神心理病区上了电梯，正巧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凤翩翩率先忍不住说：“今天真是没白来。这瓜吃完能顶三年不饿。”

泷仙仙志得意满地说：“全赖我勇敢捉贼，要不是我按住了经纪人，他把糖盒掉出来了，哪还有后面这些事儿。”

“那个经纪人真的可疑，你们说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凤翩翩摆出一副名侦探的架势开始推理，“假设笙烟说的是真话，她早就停药了，盒子里装的薄荷糖，那药就是经纪人放进去栽赃她的。既然是栽赃，为什么又要把盒子偷走呢？”还有一种可能，笙烟是一只大白猫。经纪人的目标就是偷走装有禁药的盒子，意图毁灭证据。”

“几片药而已，顺马桶冲走不就行了？或者碾成粉末扔出去让风吹走，至于大费周章吗？”泷仙仙提出反对意见。

凤翩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问荀墨：“你觉得呢？笙烟是不是在撒谎。”

“她没撒谎，因为铁盒里的药片根本就不是仙豆。”荀墨语气淡淡的，但泷仙仙还是从他的眼角眉梢里看到一丝得意。

“是我诈她的。”荀墨说，“药片是我掺进去的，是刚刚神内的主任给开的药，专治老年痴呆。”

泷仙仙属实没有想到还有这个操作，“那是我的药？”

“那药不贵，我再给你开新的。”荀墨说。

泷仙仙：倒也不是这个问题。

“药是假的，那咱们手里不就没有物证了吗？”凤翩翩显得有点失望，“虽然我也录音了，但总归没有实物可信。”

“你录音了？”泷仙仙有些惊奇。

凤翩翩拿出手机来晃了晃，“在我口袋里放着，音质不一定好，但肯定能听见说了什么。”

泷仙仙决定以后要高看凤翩翩一眼，面对紧张刺激的惊天巨瓜，她居然能反应过来用手机录音，还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操作。

“你录音做什么？卖给娱乐记者吗？”荀墨问。

“当然是报警了。笙烟不敢报警，咱们得报啊。”凤翩翩理所当然地说，“与不法分子作斗争是每个市民应尽的义务。”

泷仙仙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凤翩翩正义感还挺强。

“不能报警。”荀墨语气异常严厉，吓了泷仙仙一跳。

“你想没想过仙豆是哪里来的，真的是从埃国走私的，还是华国的势力暗中生产的，又是谁研发的，研发它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要知道生产一种药物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时间。娱乐公司和艺人只不过冰山一角，找到背后的制药公司，才能窥见事情的真相。”

凤翩翩觉得荀墨有点虚张声势，撇了撇嘴，“总得做点什么吧，这么大的事当个故事听完就算了？”

荀墨似乎心中有数，说：“你工作的那家整形医院还不错吧。”

“医美领域也就是全市第一吧。”

荀墨说：“去整形的女人多半也有瘦身的需要，你们医院收费标准那么高，客户都不是穷人。你可以想办法打听一下她们听没听说过仙豆这种东西。”看凤翩翩有些疑惑，又说，“这关系到整件事情里方华娱乐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仙豆的定点试验单位？还是说仙豆已经蔓延到了社会的各个角落，方华娱乐只是被章鱼触手缠住的猎物之一。”

泷仙仙大力点头，觉得荀墨最后这两句话说得十分高大上。

“你别光顾着点头。至少凤翩翩还有报警的意识，换成是你怕不是直接拎着菜刀冲进方华娱乐总部了。”荀墨不咸不淡地说。

泷仙仙：？？？这也能带上我？

说话的工夫，三人已经走到医院门口，泷家的车就停在附近。凤翩翩突然“啊”了一声，停下脚步，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去精神心理科要干什么了。光顾着吃瓜，病都忘了看。”

泷仙仙其实没忘，此刻她看凤翩翩的眼神，仿佛是看一个非要提醒老师忘记留作业的事逼班长。

泷仙仙怨念感染到了荀墨，他想了想，说：“你们两个先回家吧，我自己去找精神科的主任就行了，也就是咨询一下病情，让她给点建议。”

凤翩翩本来还打算质疑一下，但泷仙仙果断答应了荀墨的提议，开开心心地给他抛弃在医院了。

回家的车上，泷仙仙扒着车窗看她最喜欢的车水马龙，看到造型独特的建筑还会拉着凤翩翩问东问西。

在被问到游乐场的过山车时，凤翩翩逐渐丧失耐心，说：“你到底是从加国回来还是从格陵兰岛回来的？怎么什么都不认识。”

“我失忆了嘛。”泷仙仙现学现卖，“过山车是干嘛用的？”

“自己百度。”凤翩翩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拿出蓝牙耳机来假装听歌。

泷仙仙还想问她过山车旁边那个慢悠悠转动的大轮子是什么，就在这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请宿主完成剧情任务，邀请楚燃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