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烟的磊落大方并不能打动荀墨，他说：“盒子是你的，一旦查出问题，恐怕你很难撇清干系。”

笙烟似乎颇为不屑，冷笑一声，说：“查出问题最好。我清清白白，真有问题就是方华娱乐的问题。”

提到方华娱乐的时候，她的神情稍微紧张了一下。

“荀墨不是怀疑你。他的意思是盒子没问题，经纪人偷盒子是为了让它有问题。没准是想栽赃你呢。”泷仙仙煞有介事地说。

荀墨不知道泷仙仙哪里来的自信替他代言，因为他就是在怀疑笙烟有问题。

怀疑她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天在天鹅城，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营救笙烟上的时候，经纪人偷偷溜到卫生间打了个电话。碰巧被荀墨听到了两句。

一句是，“全都处理掉了，现在翻遍全国也找不到一粒。”另一句是，“这是新货，警察手里没有样品，尿检查不出来。”

除了毒品，荀墨实在想不出他们的对话内容还能是什么。

有这种怀疑的不只是荀墨，这几天随着网络上各种流言甚嚣尘上，一个两年前的旧贴也被翻了出来，爆料者自称内部知情人士，暗示方华娱乐用禁药控制艺人。

因为消息过于耸人听闻，当年反而没有引起太多关注，直到一年后方华娱乐练习生意外坠楼身亡，这个瓜才被刨出来旧瓜新吃，还引来了若干新的“知情人士”，其中一人爆料了这种禁药在方华内部的代号——仙豆。

爆料贴很快被删除，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营销号大规模转发被删贴子的截图，方华娱乐态度强硬反应迅速，不但没有花钱删帖撤热搜，还一连发了十几封律师函，誓要和造谣者死磕到底。

方华新推的偶像团体甚至提前出道发布新歌，歌名就是《药》。歌曲一经发布，网络上就出现了“方华娱乐炒作禁药新闻为新组合造势”的猜测，紧接着话题风向陡然转变，禁药事件居然就以炒作新歌盖棺定论了。

笙烟跳楼事件让网友们又把禁药瓜刨出来吃了一轮。而这次方华娱乐的反应只能用装死来形容，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一句正面回应都没有，官方拒绝回答任何问题，逼得旗下的艺人不得不花样暗示以证清白。

你没吃，他没吃，我也没吃。

那禁药事件纯纯就是无稽之谈了？

荀墨把紫色兔子铁盒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下，简简单单的翻盖铁盒，盖子不算紧，大拇指用力一顶就能掀开。

“这里面装的真是普通的薄荷糖？”荀墨观察着笙烟的表情变化，“如果是薄荷糖，为什么你的经纪人会打电话跟别人说，‘翻遍华国也找不到一粒’。”

“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笙烟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不信你打开看，盒子里就是薄荷糖。”

笙烟一再强调糖盒没有问题，而荀墨接收到背后的隐藏含义却是：糖盒没问题，别的东西有问题。

荀墨二话没说打开了糖盒，将里面的薄荷糖一股脑地倒在床头柜上。

椭圆形的白色薄荷糖“哗啦”一声四散开来，大小和女生的指甲相近。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在这些白色的椭圆形糖果中，隐藏着一些绿豆粒大的白色药片。一开始笙烟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不起眼的白色小药片，可当她发现的时候脸色陡然变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荀墨直接伸手把那堆薄荷糖盖了个严严实实，“这就是翻遍华国也找不到一粒的东西？”

笙烟起初的信誓旦旦和现在的惊慌失措都不似作伪，她是真的没想到糖盒里会出现药片。这些凭空出现的药片像子弹一样，一颗又一颗重重地撞击在笙烟脆弱的神经上，她有些颓废地坐在床上，喃喃自语：“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

“药是从你的糖盒里倒出来的。你拿什么自证清白？”荀墨继续给她施压。

“一定是有人偷偷放在我盒子里的。”笙烟再次强调，“仙豆是不允许被带出方华总部大楼的。我怎么敢揣着它到处乱跑？”

“仙豆？”一直没吱声的凤翩翩抓取到了关键词，“最近网上爆料的，方华娱乐用来控制艺人的毒品？网上的传言不会都是真的吧？”

雾里吃瓜的泷仙仙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谁能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听不明白。”

凤翩翩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方华娱乐迫害艺人的新闻啊，娱乐圈的房顶都要掀翻了，你都不上网吗？”

“她最近比较忙，没时间关注这些娱乐八卦。”荀墨说。

“资本家压榨员工是社会新闻好不好，更别说还涉及毒品，直接上法制板块。娱乐八卦？”凤翩翩打量他们两口子一番，“护老婆也要讲究基本法。”

感觉自己受到忽视的笙烟清了清嗓子，待众人的目光重新汇集到她身上，又说：“网上的传言不是真的。方华娱乐的艺人确实在吃药，但他们是私底下偷偷吃，不是公司逼他们吃的。”

凤翩翩大受震撼，“好家伙，聚众吸毒啊。”

笙烟说：“仙豆不是毒品，吃了之后药检是查不出来的。”

荀墨说：“毒品不是靠能不能通过药检界定的，查不出来不代表它不是。可能只是警方暂时没有掌握这种药物，没把它列为毒品。”

“仙豆真的不是毒品，是正规的药物。”笙烟认真地解释，“在埃国的新药研究申请已经获批了，做完临床试验很快就能上市了。”

凤翩翩疑惑：“埃国？我没听错吧，那种神仙国度能生产出正规的药？”

“埃国的制药业还是很发达的，美国最大的几个制药公司的代工厂都在埃国。”荀墨先是客观评价了一下，又说，“但临床试验阶段的药物并不安全，而且它在埃国都还没上市，怎么会出现在华国？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能问问这药是治什么病的吗？”泷仙仙问。

笙烟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减肥。”

娱乐明星靠药物维持身材也不算什么秘密了，荀墨和凤翩翩都没什么反应，只有泷仙仙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笙烟继续说：“动画片《七龙珠》你们都看过吧，那里有一种神奇的仙豆，吃一粒可以十天不饿。这种减肥药也叫仙豆，就是因为只要吃一片，十天之内都可以不用正常吃饭。”

“肽类药物？肽类药物现在国内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购买啊，虽然不会开给你们这些瘦子吧，但想买肯定是能买到的。犯得上冒险去吃埃国走私药吗？还是临床试验阶段的。”凤翩翩好歹是个整形医院的医生，对减肥药还是有些了解的。

“你说的是那种注射笔，有一天打一针的，也有一个星期打一针的。打完之后能抑制食欲，让人不想吃饭，打多了还会吐。确实很多女明星都在用，但那个用时间久了效果就不明显了，而且越瘦的人减肥效果越差。”

“减肥药本来就不是给瘦子用的。”凤翩翩说。

“艺人的身材是不能用正常人的体重衡量的。”笙烟斜了她一眼，“仙豆的效果和那些针剂完全不同，它不影响人的食欲，而是影响味觉。”

说到仙豆的功效，笙烟的语速明显变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火光，“吃了仙豆之后，喝白水就感觉是在喝奶茶，吃煮鸡胸肉就像是在吃红烧排骨，吃黄瓜生菜和吃高糖水果没区别。它完美解决了美食和健康之间的矛盾！你完全可以一天五顿吃着寡淡的低卡餐，舌头却享受着高油高糖的快乐。”

凤翩翩没敢插嘴，但看她眼神，多少觉得笙烟可能犯病了。

泷仙仙也有点不敢相信，弱弱地说了句：“我不理解。”

但荀墨相信了，他问：“仙豆会让人上瘾吗？”

笙烟嗤笑，“这种好东西谁吃不上瘾？贝朵儿你们知道吧，模特出道，现在转做艺人了。她一直主打完美身材人设，天天在微博上分享健康餐，其实每五天就要吃一颗仙豆，药量是别人两倍。还有音乐天才董未南，他那冷漠吊诡气质是怎么打造的？不吃仙豆能维持80斤的体重？”

“我不是说心理上的上瘾，而是生理上的。如果不吃仙豆会不会产生戒断反应，焦虑、恶心、头痛、失眠……之前跳楼的那个姓丁的练习生，她的死和仙豆有关吗？”

“你说丁娜？”笙烟眸子一冷，“她和我住过上下铺。她出事的时候我被派去丽国当练习生，后来听人说，她是因为买仙豆的时候和白猫发生争执，从宿舍阳台上摔下去了。”

“白猫？”

“《七龙珠》里仙豆的主人是一只会说话的白猫，所以大家就管负责出货的药贩子叫白猫。”笙烟解释到。

“药贩子和买家在宿舍里争执，也就是说这只白猫在方华公司内部？这么多年都没被揪出来吗？”荀墨问。

“白猫不是固定身份，它有点像学校里的值日生，大家轮流当。所有吃过仙豆的艺人都可能被选做白猫，机灵谨慎的多做几次，迟钝马虎的少做几次。但大家都有机会，谁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