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上传给总部，分析科与科研部的专业人士们只拿出了“慈悲”。

时光飞逝而被空耗，恒温保存舱的电源倒计时在索命，她想知道这是不是之前戴瑞克的感受。到了往日入睡的时间，嘉雅毫无睡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空气闷得让人无法呼吸，她猛然推开窗，将上半身探出窗户。

远方有光。

最开始，她以为那是低垂的星星。为什么星辰随着海浪起伏？为什么星星有这样奇怪的颜色？嘉雅极目远眺，以病毒宿主的目力，她看到舷灯红绿，桅灯苍白，探照灯扫过海面，在漆黑的海面上扫过一抹荧光。船体在黑暗中不可见，但嘉雅知道它来了，特别行动组的外勤特弓熟悉对策科的军舰。只需一两个小时，它将抵达。

夜风让她窒息，她抽身，关窗，目光落回戴瑞克身上。这混蛋，她爱的人，她的头痛之源，无数问题的源头……

——和解法。

突然，之前模糊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嘉雅一个箭步冲到戴瑞克面前，打开所有镣铐，把闭眼假寐的人晃醒。

“断开它。”她说。

“什么？”

“你说母体宿主对感染者的链接只能由你内部操控，那就重写它。”嘉雅语速极快，“改掉规则，断开母体宿主作为控制中枢的地位，拆除那个开关，让感染者身上的病毒永久失去被激活的可能。总部能验证这个，不需要摧毁你的神智。”

“谢谢你给出放过我的条件。”戴瑞克慢慢坐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打算用‘慈悲’，用我欢迎的针剂，来威胁我吗？”

“因为我选择说服你。”

嘉雅按住他的肩，打断他的反驳。

“你认为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拥有权力的人必然会用它伤害他人，一切都是权衡利弊而利益和力量永远取胜，认为世界按照你的逻辑运转。可我拒绝动手，我既不纵容你统治世界，也不会对你使用针剂，在我做出选择的时候，你的观念已经被证伪了。你是错的。”

“是吗？要是我不被你说服呢？”戴瑞克眯起眼睛。

“那能让你变回‘对的’吗？”嘉雅看着他，“你知道儿童心理创伤的临床标准，引用过各国未年人保护法，你知道所有理论，又觉得那些不适用于你，因为你是例外，天才，配得上磨砺的人。你也这样对阿禾。但为什么到了我身上，烧掉我拼图的父亲就应该进监狱？”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戴瑞克张了张嘴，意识到了什么，没能说出半个字。

“难道我不是你所承认的‘对等’，你的同类吗？按照这样的标准，我不应该接受和你一样的磨砺，比阿禾更‘值得’？”嘉雅笑了，“你不能两边都要，要么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一个无法与你相提并论的凡人。要么这是逻辑破绽，双重标准。”

“……”

“先驱计划是一群满怀偏见的凡人坐在房间里，相信自己在扮演神明，你说你不一样，你注定要成为神——可是你一样有偏见。你犯过错，正在犯错，还会犯错，你的新世界和先驱计划一样只是凡人的狂想而非真理与天启。你害怕的事情……”

“我不……”

“听我说完！”嘉雅捏住他的嘴唇，“你并不永远正确，所以你害怕的事情，认为假如你不能掌控一切，就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也不是注定会发生。”

戴瑞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非常年轻。

“你说没有幸福结局，说对一半，要是按照你的规划，无论你是赢是输，我们都不可能一同幸福快乐。现在我给你第三个选项。”她轻轻吸气，“你错了，但又不是答对所有题才能好好活。我早就知道你错了，这不影响我爱你，不是那么算的。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生活。”

嘉雅松开手。

“好，我说完了。”

戴瑞克没有开口，只是久久看着她，神情近乎敬畏。

“你就……相信我会被你说服，不动别的手脚？”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