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高级思维功能,保留基本生命体征。嘉雅打开保存舱,白烟袅绕,冰冷的舱体内印着认知剥离剂的名字:“慈悲”。
戴瑞克对着那个名字发笑。
“几天时间不能让对策科研究出这么有针对性的‘漂白剂’,我想这个项目筹备已久。”他说,“比肉体消灭更‘人道主义’,在法律和道德上更容易推进,保留了研究宿主的可能性。破解不了我的研究就另辟蹊径,慈悲!”
他扬起下巴,轻蔑地大笑,绿眼睛熠熠生辉。戴瑞克不需要任何华丽的行头来扮演最终反派,他身披残酷的激情,恶毒得如此漂亮。
“来,嘉雅,要对我施以慈悲吗?”他张开手,为揭开终局的幕布容光焕发。
嘉雅关上盒子。
“总部说你最终会进化到足以远程操控感染者,”她说,“你说过,RRV9的母体能编辑分支和低级宿主的行动轨迹,像编程……这种联系,能断开吗?”
“难道他们没有试过?”戴瑞克歪了歪头,“当然,可以隔离,失去母体的抑制,病毒会失空,接管所有感染者的神经中枢。”
“我在说断开,拔掉开关,断掉你对所有感染者的控制力。”
“问我?你要向灾厄本身询问拯救世界的方法?”他失笑,“最顶尖的研究者用了很多年确保链接只能由母体操控,加油吧,对策科的庸人开足马力,没准能在世界毁灭前找到办法。”
嘉雅心中闪过什么,念头没成型便被打断。戴瑞克握住她的衣摆——即使让镣铐撕凯他的皮肤,衣角也是他唯一能够到的地方,嘉雅站得并不近——扯了一下,说:“快一点,明天多半就会有人登录,你要把注射交给他们吗?”
“我不知道你这么着急寻死。”
他们需要母体宿主活着,“慈悲”不会杀生,只是如今的戴瑞克不会幸存。嘉雅不知道有多少灵魂的碎片能残留,假如她动手,她将无法再直视曾经爱人的活尸。
“我想过很多次死在你手里,现在这种情况甚至比那更好。”戴瑞克的表情柔和下来,“谁知道呢,活着就有变数,没准你会来看我,没准某一天他们会把我交给你。成为你的宠物,谁能说这不是美梦成真?”
他笑了,嘉雅无法读出笼罩着他面庞的浓情由何物构成。期待?渴望?怜爱?爱慕?狂热?不舍?一切堆积在冰面之上,摇摇欲坠。
“我们都知道没有‘从此幸福快乐在一起’。”他低语,不知在说服自己还是开解她,“我乐意当你的宠物表子,然后呢?要怎么保证你心意不变,平安无事?我行事的后果追着我,你的职责追着你,我们停不下来,威胁不会消失。只有把一切攥在手里,我们才不会失去伊甸。爱不能阻止我,除非我无法思考。”
戴瑞克对针剂比了个手势。
“然后我不会再担心下一天,不会不断寻找威胁,把这一秒当成永恒。来见我吧,爱我,那时我的世界只剩方寸之地,你能给我永恒的幸福。不要怀疑,嘉雅,当我的大脑无法计算一加一等于几,我还会爱你。”
只有站在终幕之前,他才会如此坦诚。
嘉雅感到……疼痛。
天平一边是上千万人的安危,戴瑞克甚至还在往这头加码,在说“给我解脱”。总部、大义、戴瑞克自己都站在这一边,以至于另一头微不足道,倒显得像她的私心。
是的,她预想过杀死戴瑞克的场景,战场上你死我活,必须快速反应、全力以赴——不是现在这样,亲手选择毁灭一个独特的心智,熄灭彼此理解的可能。嘉雅将再也无法与他交谈,无法探索他的过去,参与他的未来;再也没有机会剥开他被强加的一切,弄清他本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
嘉雅是战士、特弓,不是处刑人。
几分钟过去,她想不出怎么回答。
十分钟,半小时,几个小时过去,嘉雅列出所有已知信息,艰难分析戴瑞克的笔记,在本子上推演,写写画画,时不时撕下草稿揉成一团。所有她能获取的信息和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