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戴瑞克加入特别行动组的第一个月,艾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新人,低声宣布:“这家伙绝对不是直男。”
她说没有一个直男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整整一个月还能天天西装革履,发胶背头,胡须剃得干干净净(“他胸口绝对做过蜜蜡脱毛!”),散发着男士香水的味道。看看那西装三件套!衬衫袖口露出西服约一厘米展示袖扣!领带夹!——嘉雅开玩笑道:“他不能是个爱干净的欧洲人吗?”
“不不不,宝贝,你不懂。”艾莉又在用那种“我是有性恋大师”的权威表情,“你看他跟那些雄性激素超标的男外勤相处的方式,没有勾肩搭背,没有荤段子,昨天凯文挑衅他时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唉,为什么值得一约的英俊男人都不是直的?”
凯文是个身高两米的壮汉,脑子里也挤满了肌肉和睾酮,不能忍受一个“坐办公室的娘炮”指出他犯了错。受限于暴力零容忍政策,他逼近戴瑞克,企图用体型威胁,近得几乎脸贴脸。大部分男人都会在这种挑衅下立刻反击,或者躲闪,肢体语言无声大喊“不是基佬”。而新来的同事巍然不动,冷淡地与凯文对视,直到后者不自在地走开,脸涨得通红。
嘉雅赞同了艾莉的结论。
她见过太多典型顺直男,哪怕是在对策科这样现代、正规、有职场反齐视政策的机构。他们吵闹,占据更大空间,很多时候冒犯你不需要什么恶意,只是出于无知和忽视。在小队里当唯一出外勤的女人并不容易。
某次任务后,小队围在巨大的实物地图前复盘,几名高大的男性队友挤在嘉雅身后,越过她的肩膀指点江山。嘉雅习惯了在那些纠缠的胳膊和呼吸间保持沉默,但戴瑞克不知怎么从她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不适。他极其自然地在人群中穿梭,挡住一只手,移动半厘米地图,不动声色地重新分配了那一小片空间。她又能自在呼吸了。
那场景让嘉雅想到边境牧羊犬,她忍不住笑了,戴瑞克对她眨眨眼。房间里剩下的队友全程没有察觉,一如既往。
原来如此。
嘉雅勉强止住自己游逸的思维,回到现在,回到刚刚给出沉重回答的戴瑞克。她意识到,她一直知道戴瑞克不对劲,无论他在拼命扮演哪个角色。戴瑞克一点也不标准,他表演自己写的剧本,破绽出现在与“常人”叫本不同的位置。像一个内部满是裂纹的玻璃雕像,阳光穿过时流光四溢。像另一个模仿周围人群的异类。嘉雅忍不住对他看了又看,不知出于对某种同类的亲切感,还是出于鲨鱼对海中血惺味的敏锐。
同事戴瑞克加入特别行动组的一年后,艾莉说:“他绝对喜欢你。”
“谁?戴瑞克?”嘉雅很不赞同,“你之前还觉得他不是直的。”
“不是直的也可以是双性恋!”艾莉沉重地说,“或许他是个有洁癖的欧洲人,或许他有心理创伤,见鬼了,他可以现在出柜自己是同性恋,所有人还是会知道他喜欢你。”
艾莉说:“他只给你手磨咖啡,我们都只有速溶。”
托马斯说:“刚开空调那天,你进门搓了搓胳膊,他立刻调高了空调温度。”
杰克说:“上次你被分进D组,他去和布莱克谈了半个钟头,出来还和没事人一样。”
莎伦说:“你说话时他会放下手上所有事。”
这些所谓的证据只能说明戴瑞克很细心贴心,是个公正礼貌的好人,她也会为自己的朋友这样做。而且一个人不可能给整个办公室做手磨咖啡!——当嘉雅这样回答,艾莉发出了饱受折磨的申银。
“不是说你要和他交往,完全不用。”她说,“但你至少要知道他在追你吧?他昨天约你吃饭,那不是你们国家的情人节吗?老天他甚至选了这天而不是二月十四!”
“因为现在是八月不是二月。”嘉雅与她据理力争,“严格来说七夕是乞巧节,只是被营销成情人节,非要说的话元宵节才和圣瓦伦丁日对应。戴瑞克说他想试试那家餐厅出的双人餐,问我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