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距离，直到接近他声称的五十米极限。四十五米平安无事，四十六，四十七……在接近四十九米的时候，嘉雅感觉到了某种边界。

就像潜水到了一定深度，人不再上浮，而是一路下沉。压力忽然变得清晰，心跳忽快忽慢，已经成为背景音的皮下静电变成了更原始的东西，困兽抓挠着她的肋骨，想要扒凯胸腔，脱下外皮，爆发，回归。戴瑞克的方向传来一股引力，比曾经通过变异怪物视角感受到的东西强上百倍。距离不应该存在，他应当近一些。嘉雅抬腿，又放下，站定，尽力呼吸。

“记录到异常波动，请保持静止。”艾莉的声音又近又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心律不齐，体温升高，浑身痛痒。”嘉雅回头看向戴瑞克的方向，觉得额角青筋跳了跳，“非常烦躁，攻击欲。我感觉再走一步会发生一些不妙的事情。”

“他那边呢？”

隔着接近五十米，病毒强化的视觉仍能看清戴瑞克毫无异状的脸。他站得笔直，手插在口袋里，对嘉雅笑了笑。

“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但不能确定。”嘉雅说，“我觉得问他也不会有用。”

戴瑞克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像在说“早就告诉过你了”。

“可以了，请返回安全距离。”艾莉说。

仅仅后退两步，焦躁感不翼而飞，周围的空气不再感觉像沥青。艾莉说科研组正在分析采集到的数据，明天能给出初步分析。嘉雅说好，然后说：“我还需要一些资料。”

“请说。”

“基因进化基金会所有耗费超过五千万美元的大项目。”

“所有？”艾莉诧异道，“那可不少。”

“我现在有很多时间阅读。”嘉雅叹气。

“这涉及部分高权限项目，需要说明用途。”

“我之前提到的岛上的变异动物，”嘉雅说，“从没在黎明协议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我想看看那和他的老东家有多少联系。他卷走的基金会遗产里，除了钱和人，还有不少项目，对吧？”

“明白。资料将整理为离线版本，通过加密硬盘和离线阅读器投送，预计明天到达。但你需要知道，在我们进入核心驻地之前，他已经进行了内部清洗，接管了大部分资产，情包部得到的资料并不完整。”

“我知道。谢谢。”

“他”，她们甚至不必特意说名字，只会是他。

基金会的可疑之处刚进入联合国世界威胁应对科视野不久，戴瑞克成为了嘉雅的同事。两年后，对战生物武气、官僚权贵和难缠律师的漫长战争终于结束，基金会被打倒在地，可太多资源下落不明。不久黎明协议闪亮登场，新组织的领袖是失踪的前同事，在开场秀上宣布自己的姓氏其实是艾森哈特——上百年前这是王族的姓氏，百年之后，它代表着基金会的重要股东和元老。

关于这场闹剧的结论已经被定下：应对科被利用，变成了基金会内部权力争斗的棋子。以艾森哈特家族为首的那一支势力，靠着潜肤在对策科的继承人，丢弃臃肿的累赘另起炉灶。

昨天之前嘉雅也这样认为。

昨天，戴瑞克透露的童年，不像属于一个含着银勺子出生的人。她忽然意识到，同事戴瑞克为覆灭基金会出的力，与其说是伪装和接收遗产，不如说在清算。

嘉雅摘下耳机，发现戴瑞克已经走了过来，正站在她身旁。骨传导为嘉雅和总部的谈话提供了一点隐私，然而他的强化听力没放过嘉雅说出的每一个字。

“我一直知道你很聪明。”他的目光闪了闪，语气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嘉雅，亲爱的，如果想要了解先驱计划，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那么，就是这个了。

嘉雅记得艾莉脸色难看地提及过“先驱计划”，称它为“披着科研外皮的优生学项目”，“恶心的反人类罪行”。后来，当戴瑞克代替基金会成为对策科的长期头痛，艾莉又说：“难怪他是个见人，家学渊源啊。”

那时先驱计划只是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