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信号的无人机徘徊在视线边缘，带来杂音，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通讯器传来了失真的声音，比起过去一周的白噪声与昨天支离破碎的音节，它宛如天籁。

“——嘉雅？能听见吗？”

“能。”嘉雅按住接收器，“目前信号稳定。”

那一头传来短暂的吸气声，压得很轻。她能想象出艾莉如释重负的表情，为此微微一笑。

“身份确认。”艾莉的语速比平时更快，“特弓嘉雅，请确认你的状态。”

“状态完好，环境安全。戴瑞克还活着，岛上没有其他幸存者。他声称我与他任意一方死亡或彼此超出五十米距离会导致病毒大范围扩散，有待核实。”

“收到。”键盘敲击声，“需要一些时间证实，我们会按最坏情况处理。监测数据显示，目前岛屿的辐射干扰很强，每天有约九分钟的通讯窗口，我们会在同一时间尝试连接，时间一到信号会直接断开。”

“明白。”

“昨晚睡得好吗？”

“我知道这是‘你现在是否行动自主’的暗语。”戴瑞克说，“是我离开侯的第二次改版吧，真是辛苦，排版比最开始的差很多。”

通讯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好久不见，艾莉！”戴瑞克从嘉雅身后探出头来，带着那种假惺惺的友善，“别担心，我还没有染旨你们的英雄。强迫没有意义，嘉雅的配合从来不需要靠胁迫获得。”他停顿了一下，语调上扬，“说到染旨，事实上……”

嘉雅捂住他的嘴，戴瑞克眨了眨眼，很配合地保持安静。

“他合作。”嘉雅对通讯器说，“目前不用担心。”

“好，收到。”艾莉的声音艰难地维持平稳，切回专业频道，“关于你失联的132小时……”

失联的这几天，戴瑞克激化的国际危机好不容易降了温，总部抽调了大量人手处理连锁反应，对嘉雅的搜救不得不延误。他们能确保暂时没人能进入和离开岛屿，但按照辐射衰减的速度，两到三周内援军无法直接登陆。无人机将在窗口期作为中继点停留，它能进行小规模物资空投。嘉雅上报了岛上的状况和急需物资清单，总部承诺尽量在明天投送。

九分钟很快过去了大半，信号开始断断续续，出现更多干扰的杂音。联络人艾莉的今日工作已经完成，在通讯断开前，朋友艾莉问：“一切还好吗？”

“姑且稳定顺利。”

“病毒扩散风险上报后你这边一定会被列为最高优先级之一，坚持住，嘉雅，我们都在等你平安归来。”失真的语音中也能听出她的忧心忡忡，“如果……请记住你不必承担全部，那不是你的责任，照顾好自己，好吗？”

“我会的。”嘉雅说，“没事，其实我还挺好的。”

说出口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不是宽慰朋友的假话。

她感觉还行，谁能想到，和戴瑞克的孤岛生活居然并非全天候斗智斗勇。跟着货船偷度上岛的时候，嘉雅本以为现在这个时间点，自己要么解决了世界威胁开始休假，要么埋骨岛上。结果两者皆非，任务完成得不算好，遇到很多意料之外的麻烦，感觉上却不坏。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不坏的麻烦。

手上传来湿软的触感，嘉雅立刻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掌心湿乎乎的痕迹。戴瑞克甚至没收回舌头，他笑嘻嘻与嘉雅对视，说：“你拿手指草我嘴的时候可没嫌弃。”

嘉雅在他衣服上擦干净手，戴瑞克皱了皱眉，不出所料也在嫌弃自己的口水。

谢天谢地，通讯已经断了，嘉雅不是很想和线上的所有同事解释自己没有操敌人的嘴。

她只是摸摸。

嘉雅收起通讯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天天气很好，海平线清晰可见。通讯需要爬上岛屿最高点，这里的风比下面更大，吹得头发衣角哗哗乱飞。戴瑞克的金发被糊到墨镜上，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让风把头发往合适的角度扯。要是让他决定空投内容，第一批物资里肯定有发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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