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陆归一以后，归元宗最先忙起来的人反倒成了柳贞。从清早开始，桌上的传讯玉简便没怎么停过。
秦臻过去时，柳贞正低头回消息，旁边已经放了七八枚亮着灵光的玉简。她原本还以为是宗门出了什么事，走近一看，才发现传讯的几乎都是附近几个平日有来往的小宗门和家族。
“怎么这么多？”
“都是来问四族的。”
柳贞头也没抬，又往一枚玉简中录入了一段传讯。秦臻在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枚。
四陆已经连在一起，北域又正好与仙族旧陆相接，以后两边是不是可以直接来往？
若是仙族修士进入北域，人族原本划定的宗门地域还算不算数？
还有人问北域有没有颁布新的通行规矩，靠近旧界壁的灵脉矿区又该如何处理。秦臻看了几枚，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全都找到了归元宗。
“因为四族会试？”
柳贞总算放下手里的玉简，揉了揉额角。
“嗯，他们知道你们参加过四族会试，都觉得我们应该知道得多一些。”
“可我们也没比他们知道多少啊。”
四族会试确实让他们提前接触过另外三族，可真正合陆以后各族该怎么往来、地域如何划定，他们同样一无所知。毕竟当年参加会试的只是年轻一代，真正负责合陆的从来不是他们。
柳贞显然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
“我也是这么回的，可他们还是问。”
秦臻看了一眼桌上仍旧亮着的几枚传讯玉简，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今天是不是不用做别的了？”
柳贞瞥她一眼，又拿起下一枚。
这一次传来的消息换了个方向。对方问仙族修士是不是都由灵植化形，若是他们来到人族这边，会不会对人族种植灵植的方式有什么忌讳。
柳贞看完，抬头看秦臻。
“这个你知道吗？”
“应该没有吧。”
“应该？”
“当初青芽看见我们用灵植炼丹，也没说什么。”
柳贞点点头，照着她的意思回了过去。
“青芽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仙族？”
“嗯。”
“她本体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
“……”
两人正说着，桌上又有一枚传讯玉简亮了起来。这一次却不是附近宗门传来的，而是苍莽城那边。
“苍莽城出现仙族了。”
“这么快？”
“今早到的。”
一共只有五名仙族修士，都是从北域与仙族旧陆新接上的区域过来的。一路并未遇到阻拦，到了苍莽城后也没有发生冲突，只是城中第一次真正出现来自另一片旧陆的修士，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秦臻接过玉简又看了一遍。其中还特意提了一句，那几名仙族修士已经进了坊市。
“看来路真的通了。”
虽然昨夜中域令上的地图已经重新连成一体，可真正听见有人从仙族旧陆一路走到苍莽城，感觉还是有些不同。
柳贞显然更关心别的。
“他们来做什么？”
“具体的还不知道。”
不过答案没过多久便传了出来。
到了中午，苍莽城那边的消息已经详细了许多。那五名仙族修士并非特意来拜访人族，只是四陆刚刚重新连通，好奇另一边是什么模样，便一路走到了苍莽城。
进城之后，其中两个去买炼器材料，一个在找丹药，另外两个已经在坊市摆起了摊。
秦臻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了一下。
“摆摊？”
“是，说是带了些仙族那边常见的东西。”
这下不只是附近的小宗门坐不住了。下午开始，找归元宗打听消息的人明显更多，只不过问的东西已经和清早不太一样。
“听说苍莽城已经有人拿妖族材料和仙族换东西了，是真的吗？”
“仙族那边有没有我们这里已经绝迹的灵种？”
甚至还有一家和归元宗关系不错的小宗门十分客气地问，若是归元宗近期有人去苍莽城，能不能顺便帮他们看看仙族修士手里有没有一种早年已经绝迹的二阶灵草种子。
等人真的来了，发现对方也会进坊市、买材料、问价格，那层因陌生而生出的戒备自然淡了些。五个仙族修士说明不了整个仙族，但至少第一次接触比许多人预想中顺利得多。
下午，徐青松和程意从外面回来，也带回了苍莽城的新消息。
“现在城里比交易会还热闹。”
程意一进门便给自己倒了杯水，沈棠棠正好也在，闻言立刻抬头。
“你们去了？”
“没有，路上碰见刚从苍莽城回来的人。”
“仙族真的在摆摊？”
“真的。”
程意喝完水才继续道：“据说一开始根本没人敢上去问价，后来有个胆子大的散修过去买了一块木料，发现也没什么区别，后面人就越来越多了。”
沈棠棠来了兴趣。
“他们卖丹药吗？灵植呢？”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程意看她一眼。
“我又没去，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沈棠棠顿时没话说了。
徐青松在旁边补了一句，“听说有种子。”
沈棠棠重新抬头，秦臻也看了过去。
“什么种子？”
“不清楚，只听说有个仙族修士带了不少东西过来换人族的矿石。”
沈棠棠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要不明天去看看？”
程意笑了一声。
“刚才还嫌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就坐不住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亲自去就知道了。”
闻照影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看向秦臻。
“你去吗？”
秦臻想了想，摇头。
“过几天吧。”
她倒不是不感兴趣，只是现在苍莽城肯定挤得厉害。第一批仙族修士才刚到，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她就算现在赶过去，多半也只能跟着一群人围在坊市里看。
沈棠棠却显然不介意。
“那我去。”
秦臻看她。
“你一个人？”
“我可以叫程意。”
程意立刻道：“我可没答应。”
“求求你了，程意～～”
程意端起杯子，装作没听见。沈棠棠看了她一会儿，只好道：“算了，我自己去。”
程意没忍住笑出了声。
“去去去，我陪你。瞧你，嘴都能挂油壶了。”
当天傍晚，柳贞收到的最后几枚传讯，已经几乎没人再问仙族会不会进入北域了。
一个问仙族手里的灵种价格。一个问苍莽城现在还有没有空的洞府。
还有一个直接问，归元宗若是有人过去，能不能顺便帮忙看看仙族那边有没有适合水灵根修士使用的东西。
柳贞把玉简一枚枚放下，最后抬头看向秦臻。
“这才一天。”
秦臻把最后那枚看完。
“昨天还在担心以后怎么办。”
“今天已经开始准备做生意了。”
母女两个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四陆分开万年，如今突然重新连在一起，最初的不安过后，另一个念头很快便冒了出来。
另外三片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大陆上，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