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小小的脸上笑了一下。脚尖悬在半空晃了晃。

“我喜欢有人夸赞她。”

她小声说,“但是她们都说妈妈是因为我才死的,父亲也因为这个,从我生下来就不要我了。”

“……谁说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乳母说,爷爷身边的侍女说,偶尔来院子里的叔叔们说。他们说父亲很讨厌我,所以我才被关在这里。他们说如果我是男孩,母亲就不会死。父亲也不会不要我。”

直哉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一只膝盖抵着地面,手放在膝上。他看着眼前的女孩,这张和小仓宁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脸,此时此刻看着他,表情平静。

“……你信吗。”直哉问。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应该信什么。”

她仰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觉得我的父亲爱我吗?”

“……”

禅院直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紧闭着唇停在原地好久,琥珀色的眼眸小幅度的下垂,上挑的眼尾平了些。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远处一个侍女跑来。

“哎哟!我的小小姐!”

侍女哒哒哒的跑过来,抱住她的身体,转过来转过去看有没有受伤。

“您怎么跑这里来了?害得我们好找。”

禅院直哉顺势站起身,双手拢住袖口。宁宁任由侍女到处查看,眼睛还是看着他的方向。

“你父亲,”直哉开口,手压在她的头顶上,“是个混蛋。”

“他连你妈都搞不定,还指望他懂什么叫爱?他连自己的爱不明白,拿什么爱你。”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没听懂。在侍女的催促下,她站起身。

“我要走了。”她说,“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

禅院直哉站在原地,没动。

“作为你帮我找回鞋子的感谢礼。”

她上前一步,站在了他只需要蹲下身就能碰到的地方,“爷爷说帮了忙就要给对方酬劳。”

“仓田那老东西还真是乱教啊……”

禅院直哉咂舌,蹲下身,揽过她的肩膀。

他没有拥抱的经验,尽管是生前的宁宁,也大多是他一把揽过她的腰抱在怀里。

这样的拥抱,小小的、瘦瘦的,像抱着一个枕头。

禅院直哉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然后感受到一个轻柔的触感,像火炉一样一点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谢谢您。”

女孩薄弱的心跳从她的后背传来,她张开口,声音很小。

“……我爱您,父亲。”

禅院直哉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心底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的倾斜出来,被他强压下去。他环抱的手突然收紧,那一瞬间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禅院直哉低下头,脸埋在她的发丝间,指尖陷进她后背的布料。埋在她发丝间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滚烫的吐息落在她头顶,烫得她小小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宁宁小姐……”一旁的侍女忍不住出言提醒,“时间不早了,仓田大人说三点前你必须……”

“我知道了。”

宁宁抬手,轻轻拍了拍禅院直哉的后背。

几秒后,他松开手,站起身,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漫不经心讥笑的表情。

“滚吧小孩。”

他的双手重新拢住袖口,唇角带着笑,眼睛却不再看她。

“我果然还是最讨厌小孩了。”

侍女替她整理衣服,宁宁注视他片刻,然后弯起唇,一点点浅浅的笑容。任由侍女牵起她的手。

走了一半的路回头,那个身穿和服的男人还站在原地。

“我们还会再见吗?”

“……”

禅院直哉看着她,没说话。

【直哉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