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车厢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如同疯了一样抱起血泊中的宁宁。

四天三夜的抢救,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低着头的乙骨忧太。所有前来关切的人都是率先走到仓田先生身边,惋惜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做父亲的最看不了这场面。”

他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阴影,没有一个人看向角落里低着头的年轻男人。他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头深深地低下,脊背高高拢起。

白色的衬衫已经有些褶皱,边角残留着灰尘摩擦的痕迹。黑色的头发比平时凌乱了许多,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睛。

乙骨忧太在这四天里几乎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一刻合眼。

眼眶下的青灰格外明显,墨绿色的瞳孔大大瞪着,一眨不眨看着地面的瓷砖。

这是宁宁第二次在他面前死亡。

急刹车响起的瞬间,他如同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眼底撕裂。

童年和里香的回忆在这一刻再次上演。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刹车声,同样的身体在眼前倒下,同样的手伸出去却怎么也抓不住。

那些画面像是被一把刀割开了时间的封口,汹涌地朝他涌来,过去与现实的场景重叠在一起,杂糅在一起。

那段被乙骨忧太反复刻进骨头里的影像,在此时此刻,同时播放撕扯着他。

医院撕心裂肺的痛苦直到深夜。仓田先生哭到没有力气,原本健壮的身体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只能靠拐杖撑在地上,下人们才搀扶着他回去休息,几天后才来处理宁宁的后事。

“大人……”

搀扶的下人在乙骨忧太侧面停下,看了他一眼睛,附耳在仓田先生耳旁小声开口,“他就是和宁宁小姐一起的……”

“是他啊。”

仓田先生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他面前,“……你就是那个教她读书的人?”

乙骨忧太垂着头,依然一动不动。

“我应该谢谢你,年轻人。”

仓田先生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我们家宁宁从小就没有母亲,我工作太忙,缺少管教,所以对她进行了错误的指导。”

“自从她和你在一起后,她一直说,想带一个绿色眼睛的人一起去镰仓看海,我没同意,现在看来……”

仓田摇摇头,拄着拐杖慢慢地转过身,“那应该是她最开心的时间了…”

空荡的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乙骨忧太拿着魔方,手指不断叩动魔方的边缘,迟迟没有按下去。他站起身,一点点朝走廊里最角落的那个房间走去。

宁宁的身影躺在冰冷的案台上。

她的脸庞依然清晰,白色的布单从她的肩头一直覆盖到脚踝,只露出安静合拢的双手和一小截垂在边缘的发梢。头发已经被整理过了,卷曲的散在肩侧。

就像只是和那天睡着了一样,睫毛一动不动,脸颊也依然带着红润。

她露在外面的手指依然纤细而干净,乙骨忧太垂着眸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思绪好像很混乱却又好像十分清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伸出手触盆,却最终没有抬起来。

他在这里站了好久,零度的空调侵袭着他的身躯,血液快要冻结。

乙骨忧太伸出手,白色咒力将他的手心包围。和车祸现场的一样,那一次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无法使用反转术士,这一次是因为已经死去的人无法使用反转术士治愈。

四周沉寂无声,乙骨忧太站了一会,然后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将宁宁抱起。

轻飘飘的身躯,像一朵浑身被抽干的棉花,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安静地垂着,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乙骨忧太低下头,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我带你去看海。”

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说话的声音,墙上的监控器亮了一下,乙骨忧太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