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那小孩子,把馒头递了过去:“吃吗?”
小孩子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以吗?”
唐夕月点头。
其实她还要更小一些,但灵魂毕竟是一个大人了,平日里面无表情得一副少年老成得模样,小孩子们还都挺怕她的。
这会儿,再次得了她的应许,男孩终于接过了馒头,抱着就狼吞虎咽起来。
赵秀家里孩子多,吃不饱也是正常的。唐夕月其实不喜欢隔壁家,那家的女人太凶了,天天逮着她娘吵架,说她娘现在有男人疼有什么用?生不出个带把的,以后早晚是要被嫌弃的。
“哎呦,”她那温温柔柔的娘,吵架起来可不含糊,“生个带把的就把你能耐的,你那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傻,加起来都没我们小宝一个人聪明。”
她对着墙头骂的时候,手把唐夕月的耳朵捂得紧紧的,就怕被唐夕月听到了。
靠在她怀里的唐夕月无奈闭眼,有什么用?不还是一字不落吗?
当然,她是个大人,讨厌归讨厌,犯不着跟一个小屁孩计较什么。
两人是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的,她爹时不时就要从里面伸着头往这边看。她故意当作没看到,没一会儿,她爹搬了个椅子出来,就这么坐在门口看着他们。
唐夕月感受到了来自老父亲的不善,旁边的小傻子却是浑然不知。将馒头吃完了,才看向她,突然拉住了唐夕月的手:“秋心妹妹,听说你长大了要招赘婿,你招我好不好?”
秋心是唐夕月现在的名字。
唐夕月都不用回答,因为她爹已经抓着扫把冲过来了:“好啊!你小子!小小年纪就敢图谋不轨!离我家小宝远一点!”
赵秀吓得抱头乱窜,可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叔,你相信我!我肯定会对秋心妹妹好的!哎呦!”
那天,她爹追着赵秀跑了大半个村子,两家还又吵起来了,不知道没吵过还是怎么的,夜里她爹还直落眼泪。
“以后我们小宝真的要嫁人吗?”
“行了,看你这出息。”但她娘说着也哽咽,“谁能配得上我们小宝。”
在她爹娘心里,她永远是最好的。
她第一次自己吃饭时,她吃一口,她爹娘就夸一口;她第一次自己穿衣服,那两个人就差给自己弄个庆功宴了;她会说话的时候,她娘甚至差点都要哭了。
从小到大……
父母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陪在每个时刻,如果是这样……也挺好的。
***
她来这个世界太久了,久到许多事情都快要模糊不清了,当然,也有记得的。
记得师尊。
自己要是真的死了才投的胎,尊上可能无所谓,但她肯定会伤心的。
那个人,就是责任心太强了。莫名其妙地对自己这么上心,就因为自己是她徒弟吗?
不过……那模样,跟娘可真像。
她闭了眼,师尊,你要再不把我救出去,我都要接受这个世界了。
***
时间一晃来到了她九岁那年,去城里集市的爹爹,消失了五天。等再出现的时候,是从河里捞起来的一具尸梯。
她那个十里八村第一好看的爹,在水里泡了太久,整个身体已经完全肿胀了,眼球突起,舌头伸在外面。狰狞得可怕。
再往下,露出来的上半身,是空荡荡的。男人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唐夕月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站在原地不能动时,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小宝,别看,别看……”
她娘一遍遍说着,声音与手一同在颤抖,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唐夕月握住了母亲的手,她不是没有希望过,这个已经看不清容貌的尸梯,或许并不是她爹。
她爹甚至都能打死一只熊呢,怎么会死呢?
她握着男人的手,没有一点温度的手,她从小到大牵着的再熟悉不过的手。
“爹?”
她轻轻唤了一声,没有人应答,若是往常,她能叫一声爹,男人哪里会不应呢?他会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