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下针，而是重新摸了一遍脉，又让管事把昨天的用药记录调出来。

管事递来的不是纸，而是一块诊疗板。

林阳扫了一眼。

三种恢复剂，一种寿数维持剂，两次高序药性修复。每一次用药后，系统都记录了药性响应下降，唯独没有找到导致这种变化的明确原因。

“之前请过多少药师？”

管事道：“六位。”

“都没治？”

“他们都做了检查。”

管事顿了一下。

“但系统已经不建议继续投入高序药剂，没有人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林阳抬头。

“你们给我的诊金，是普通药师的十倍？”

“没错。”

“先付一半。”

管事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说能不能治。”

“我也没说一定能治。”

林阳把诊疗板放回桌上。

“但我接手，就得先查清楚病因。你们给的资料不完整，我不会拿祝老的命赌。”

管事没有立即答应。

床上的祝万山忽然开口。

“付。”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钱先给一半。”

“剩下的，按原条件。”

管事不再犹豫，转身调出付款终端。

几息后，林阳手里的临时账户收到一笔信用点。

张林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趟总算没白跑。”

林阳收起终端，没有理他。

他还得买药，得想办法处理红骷髅，也得追查零号实验的转运记录。

这笔钱只是让他们有了继续往下走的资格。

真正值钱的，是祝家承诺的一级药市通行证。

祝万山年轻时做过几十年高级药材生意，手里还有一些老关系。只要他肯开口，祝家能给出的东西远不止诊金。

但林阳现在只要那张通行证。

“先把完整用药记录给我。”

林阳看向管事。

“不是系统生成的摘要。每一支药从哪里来、什么时候用、用了多少，我都要看。”

管事没有立刻递出记录。

旁边那名常驻药师先开了口。

“祝老的药史都在系统里。”

“你要的那些私人记录，未必比系统更准确。”

林阳看向他。

“你看过完整药史？”

“看过公开记录。”

“那就把你看过的给我。”

药师将自己的诊疗板递了过来。

林阳从头翻到尾。

没有发现明显问题。

可当他再次搭上祝万山的脉时，那股滞留的药性仍然存在。

系统里没有。

身体里却有。

他让祝万山抬起左臂，随后用银针轻轻压住腕侧一处穴位。

祝万山胸口一紧，呼吸突然停了半拍。

林阳立即收针。

“这里以前打过针。”

管事脸色一变。

常驻药师也走近了一步。

“什么针？”

林阳没有回答，重新检查刚才的针位。

残留药性沿着一条极细的药路往里收，和正规恢复剂留下的痕迹完全不同。

它没有被编号识别层完整覆盖。

反而像是在进入身体以后，绕开了部分常规药序。

林阳看着祝万山。

“这支药，不在公开药史里。”

祝万山没有回答。

管事却先摇头。

“不可能。”

“祝家所有正规药剂都有记录。”

林阳站起身。

“那就没必要继续了。”

管事一愣。

“你说什么？”

“公开记录没有，我也没法凭空治。”

林阳把银针收回针囊。

“你们不肯说实话，我就不动针。”

常驻药师没有拦他。

他走到祝万山床边，看了一眼刚才的检测结果。

“如果确实用过未登记药剂，林先生的判断有道理。”

管事的脸色更难看。

“你也怀疑祝家用黑药？”

“我只知道，系统没记录的东西，不能当成不存在。”

药师看向祝万山。

“老爷子，如果有这回事，必须说清楚。”

祝万山闭了闭眼。

过了片刻，才抬起手。

“半年前。”

“我打过一支续寿针。”

屋里安静下来。

管事猛地转头。

“老爷子！”

祝万山没有看他。

“那支针确实让我多撑了半年。”

“但从一个月前开始，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林阳重新坐回床边。

“药从哪来？”

“私人渠道。”

“谁给你配的？”

“对方没有留下完整身份。”

祝万山道：“我知道这东西不能进公开药史，所以没有登记。”

常驻药师沉默了几息。

“如果这件事被写进祝家的正式药史，家族的高序信用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

祝万山看着他。

“所以我一直没说。”

林阳伸出手。

“把那支续寿针的药管拿来。”

管事犹豫片刻，终于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小盒。

盒内躺着一支已经用空的药管。

林阳没有直接碰药口，而是先用银针刮下底部残留。

银针尖端很快浮起一点极淡的灰金色。

他把针放到诊疗板旁边。

“这东西不是普通续寿药。”

祝万山问：“那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

林阳收起银针。

“但它留下的药性没有消失，一直在你身体里积累。系统只看到了寿数下降，没有查到这层残留。”

他又看了一眼祝万山的左胸。

“所以它把结果当成病因。”

常驻药师没有反驳。

他拿过诊疗板，重新核对刚才的药性记录。

“如果是这样，继续用恢复剂确实可能加重冲突。”

林阳道：“先停高序药。”

“接下来，我会根据真实反应调整治疗。”

祝万山点头。

“诊金照付。”

林阳道：“还有一级药市通行证。”

“现在给。”

管事看向祝万山。

祝万山抬了抬手。

“给他。”

管事只好打开另一个权限终端，将一级药市通行证转入林阳的临时账户。

林阳确认权限生效后，才重新拿起那支空药管。

他将药管底部的批次码输入终端。

最先弹出的是一条已经关闭的私人交易记录。

继续向下，系统又跳出一项关联活动。

高级药会。

续寿针相关批次：预登记。

交易时间：即将召开。

林阳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支针是从药会上流出来的？”

祝万山摇头。

“我只知道卖家说过，药来自一场高级药会。”

“具体是哪一场，我没问。”

林阳把批次码记下来。

原本只是为了赚诊金、买药材才接下这单。

现在，祝万山的病和高级药会连在了一起。

而他手里的一级药市通行证，恰好能让他继续查这条线。

林阳收起药管。

“先治病。”

“等你能稳定下来，再把当时接触过的人和交易过程全部说清楚。”

祝万山看着他。

“你想查那场药会？”

“我想知道这支针是什么。”

林阳拿起银针，重新走到床边。

“至于它值多少钱，等查清楚再说。”

他将第一根银针落在祝万山左胸下方。

这一次，祝万山没有再问能不能多活七天。

他只是把手放平，配合林阳调整呼吸。

诊疗板上的寿数读数依旧没有回升。

但那条不断下降的曲线，终于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