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家门,蒋一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管家跑过来压低声音,“家主,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前厅看看吧。”
一脸凝重的表情,让蒋一心下一惊,家里能出什么事,来不及细问,加快脚步跑到前厅。
一个身影冲过来,迎面撞上了没能及时刹车的蒋一,活泼欢快的声音传入耳中,“蒋大人,我可算见到你了。”亮晶晶的目光紧盯着蒋一。
仔细思考自己到底认不认识眼前的男人,结果可想而知,不认识。
“不知公子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能不认识却装认识,到时候闹了笑话可不好。更何况正襟危坐的青烟紧紧盯着自己,蒋一更不敢装作认识面前这个漂亮男人了。
满心满眼期待地看着蒋一,被告知对方竟然认不出自己,男子漂亮的小脸垮下去,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你竟然把我忘了!蒋大人,前段时间,你在街上救了我。”
提起相识的原因,略带娇羞地朝蒋一眨眨眼。冥思苦想,想起来自己确实在街上救过那么一个人。
“原来是公子您啊,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朝青烟使眼色,意思是这只是她随手救的人,没有别的关系,她是清白的,千万不要误会啊。
生气地瞪了一眼蒋一,真是个容易招蜂引蝶的,出去上朝也能招惹上男人。想起刚才男子趾高气昂登门的样子,青烟就气不打一处来,饶是脾气好的青烟也实在不喜这位贸然登门的男子,一副高人一等、高高在上的姿态,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在别人家这样耀武扬威。
“我来感谢蒋大人救命之恩啊,那日你出手相救简直是神仙下凡,要不是你,我可就要受那帮人欺负了。”
说到那几个歹人,蒋一还记得当时自己问要不要报官时,男子说不必,不知道后来那几个人他是怎么处置的。虽然心里有疑问,但蒋一没有问出口,毕竟她跟男子不熟,不好问的太多。
“公子谬赞,在下只是碰巧路过,想来光天化日下就是在下不出手相救,也会有人出手的。”蒋一看得见顾西脸上显而易见的嫌弃,也看得出来青烟脸色不好,只想赶紧撇清关系,免得他们误会自己又沾花惹草了。
可男子偏不罢休,笑眯了眼,“才不是呢,像你这样的好人很少的,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仗义出手的女子,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的身份。不过自从得知了你的身份,你却一直在海东出使,这回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蒋一一个头两个大,这男人是看不懂眼色吗,看不出来蒋一并不需要他的感谢,只需要赶紧向青烟证明自己的清白。
“蒋大人,我娘说希望请你到府里做客,当面表达感谢,我今儿个来是给你送请帖的。”郑重地将手里的请帖递给蒋一。
拿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请帖,蒋一想要拒绝,“公子真是太过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不好上门打搅,还望公子告知家尊不必客气,我就不过府拜访了。”
男子瘪嘴,“你一定要来,我娘就是要当面感谢你,我请帖都送过来了,你不许拒绝。我走啦,到时候再见。”说着就要离开,不跟身后的蒋一夫郎打招呼。
退回来几步,“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马明修,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哦。”俏皮眨眼,不等蒋一接话再次迈步离开。
马明修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顾西鹦鹉学舌,“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哦~”
蒋一扶额,上前和青烟解释,“你也听到了,我就是之前碰巧在街上随手救下的,没有别的关系,我都不认识他。”
青烟没接话,反倒是黄一凡开口,“就是从前没关系,他看起来也是要与你有关系的,男子的名讳岂是可以随意告知外女的。”
还邀请蒋一到府做客,打的是什么主意,黄一凡再清楚不过。当初他娘不就是抱着把自己嫁给蒋一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请蒋一到府里做客。想来这个马明修即使现在没有确定,一点小心思总还是有的。
蒋一无语,深深地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黄一凡,对方收到蒋一的目光连忙低下头,装作无辜的样子。
对于不爱说话,一说话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黄一凡,蒋一多少已经习惯了。但当这个一针见血的话是朝着自己过来的,蒋一发现自己还是没习惯。
“青烟,我对他绝对没有心思,你别生气好不好,看你的小脸,连个表情都没有,笑一笑,笑一个。”
推开嬉皮笑脸的蒋一,“是,我没表情,我不会笑,我看他笑的挺灿烂的,你去找他给你笑去吧。”语气听起来并不好,没有一丝温度,置气地径直离开。
头一次见识到青烟真的生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询地看向黄一凡,“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生气了,我真的和那个马什么的公子没有关系啊。”
黄一凡张张嘴没说出话来,顾西是个憋不住事儿的,直接破口大骂,“还不是那个男人,进来就说找蒋大人,见蒋大人不在家,又要找蒋大人的正夫出来看看。”表情愈发厌恶,“见到我们仨的第一句话就是,指着青烟哥说你就是蒋大人的正夫吧,确实生的漂亮,怪不得能勾住蒋大人。”说完还呸了一下,表达自己的愤怒。
这话换谁听了去都得生气,更何况是原本就对自己出身忌讳的青烟,听到这话肯定下意识的就想到马明修是在暗示他出身勾栏,就只会用狐媚手段勾引人,蒋一也是被他勾引住了而已。
攥紧拳头,亏得自己刚才还以为青烟是在捻酸吃醋,还让他给自己笑一个,青烟肯定更觉得受辱生气了。
懊恼地拍了下脑门,“真是造孽,怎么惹上了这么一个没礼貌的麻烦精。我去看看青烟。”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紧跟而来的是蒋一小心翼翼的询问,“青烟,我能进来吗?”
已经整理好情绪的青烟再一次想起马明修的话,咬住下唇不肯应答。
蒋一只能在门外认错,“青烟,我不知道那人那样无礼,对他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还不忘补充,“我对你的心可是日月可鉴,天地为证,你不能因为别人而生我的气,这对我不公平,我要求在审判前有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插科打诨是蒋一惯用的招数,对青烟更是屡试不爽,但这一次失效了,从里面打开门,幽怨又无语地看着蒋一,“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怕被人听了去笑话。”
蒋一趁机钻进去,拉住青烟的手往床边走去,刚一坐下就把人圈在怀里,“我才不拍别人听见,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去才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有多离不开你,我的真心啊,挖出来肯定比那金子还要真。”
挣扎不开,索性出言讽刺,“可别,你蒋一的真心我可受不起,又该被说我狐媚,勾的你把心挖出来,那我不成了妖怪了。”
吸吮青烟漂亮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你才不是妖怪,你是妖精,勾我魂魄的妖精,要不然我的魂儿怎么会从另一个世界跑过来找你。”
前一句话惹得青烟更加生气,后一句话又把青烟的怒火降下来,从另一个世界过来找他的魂魄,对于两个人之间的关联青烟总是美滋滋的,这可是独属于他的,真正的蒋一和现在的蒋一都和他有关系,这份独特的感情是别人比不上的。
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一直抱着青烟,蒋一知道此时青烟需要的是自己坚定的爱,而不是耳鬓厮磨。
“青烟,不说我是一个异世灵魂,就说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个一介草民出身的商人。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有这个继续活着的机会,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青烟,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的一部分。答应我,不要为了别人的看法而不开心,好不好?”
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自己那小小的自卑心,青烟再清楚不过。对于马明修虎视眈眈的样子,他也知道这是个挑战,只能说,他会相信蒋一的爱,但生气肯定是还会有的,对于自己,他还是很了解的。
将军府牌匾高挂,蒋一表情晦涩复杂,怪不得马明修说他娘自会收拾那几个地痞流氓,原来他竟是马文元将军的儿子,怪不得那样的神采奕奕。
听到下人通传蒋一到了,马明修飞快地跑出去迎接,正好赶上往前厅去的蒋一,“蒋大人,你可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笑眯眯地紧盯着蒋一,丝毫不在意男女大防。
原本引路的管家见马明修过来,直接退到一旁,丝毫没有提醒马明修应该收敛些的意思。
忍,还能忍,毕竟人家只是过分热情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下刚刚回到京城,生意比较繁忙,今日才得出空来。此番前来,多有打扰。”
马明修咧着嘴笑出声,“你怎么和我还打官腔啊,你随意些,不要这么客气,你可是我的恩人。”
蒋一头大,还是客气点好,别整得两个人多熟似的。
马文元将军及时出现,解决了尴尬的蒋一,“蒋大人,有失远迎,快快请坐。明修,过来别缠着蒋大人。”
母亲发话,马明修不情不愿地挪步到马文元身边,“娘,我哪里是缠着蒋大人,这才哪儿跟哪儿啊。”笑嘻嘻地攀上母亲的手臂,亲昵的小儿姿态。
听着儿子直白又不合规矩的话,马文元将军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哈哈大笑,“你这孩子,伶牙俐齿,看将来谁敢娶你!”
母子俩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蒋一,蒋一迅速低下头喝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此时要是敢有一声附和,那可就遭了。
见蒋一无动于衷,马文元脸色一僵。豁出去老脸把这位朝中新贵请到家里做客,就是因为儿子的一句喜欢,中意她。
马文元身为当今女皇叶君一的左膀右臂,长年镇守边疆,只得了一女一儿,女儿自幼带在身边教导。儿子娇娇弱弱的,只能留在京中,因此每年只能见儿子几面的马文元,对于这个儿子甚是疼爱,要星星绝对不敢给月亮。
前年女儿终于能独当一面,马文元被调回京城任职,有了跟儿子更多的相处时间,那真是要把马明修宠到天上去了。
前段时间,听儿子哭诉自己在街上遇见了歹人,气得她是带着人就把那几个倒霉鬼抓起来好一顿折磨。虽然说起来应该是滥用私刑,但惩罚坏人,也算得上是好事一桩吧。
解气之后,又听儿子支支吾吾地说还好是遇到了一位姑娘出手相救,才不至于出大事。一看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儿子羞红着脸和自己提起别的女人,作为过来人的马文元一下子就明白了。
到处帮着儿子打听,好在是知道了那人是谁。巧的是这人也是在朝中任职,算的上是朝中新贵,不巧的是这人她成亲了,府里还有个平夫,也有了嫡长女。
可马明修那已经倾心,十匹马都拉不回的架势让马文元十分头疼。身为宠儿狂魔的马将军,自然是当机立断地决定支持儿子,也就有了邀请蒋一到府做客这一出。
“蒋大人来京也有一段时日了,不知道可还习惯?”从家常话入手,逐渐深入才能攻其不备。
“都挺习惯的,主要是家里没有长辈,只有夫君和孩子,到哪里都能很快适应。”蒋一决定,为了堵住对面母子二人的嘴,她打算三句话不离自己已经成亲的事实。
身为大老粗,马文元完全没察觉蒋一的意思,“蒋大人年纪轻轻,娶亲倒是很早,不知道夫君是哪家公子?”
蒋一不悦地皱眉,这母子俩怎么一个比一个的没有礼貌,明明知道青烟的出身还要问一嘴,还真是无礼。
“并非世家公子,我一个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孤儿,哪里配得上世家公子。我的夫君是从我生意起步就一直陪着我的,我们小镇上清音阁的老板,说来倒是我高攀了。”
没想到蒋一会这么痛快地回答,原本马文元这么问就是想着蒋一的那个正夫,出身勾栏,料定了蒋一不敢说出他的身份,没成想她竟然会直接说出来,还是用了这样巧妙的话,高攀?到底是不是高攀,谁能说,毕竟蒋一原本的出身也确实不好。
母子俩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马明修到底是男子,心思灵活,“我竟不知道蒋大人和夫君还有这样一段故事,那日见了青烟公子真是被他的美貌给震惊到了,没想到小小的镇竟然还能有这般惊为天人的美貌,就是这京城里的公子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的。”
听到他出言夸赞青烟,蒋一倍感骄傲,也不管对方前几日上门时出言讽刺,只要是有人夸青烟,那她就开心。
“我家夫君确实貌美,是我的福气。”傲娇的神采让马文元完全感觉到这位蒋大人确实与夫君感情很好。不过女人嘛,总是花心的,虽然她的正夫貌美,但总归是出身低微,蒋一如今入仕,要是能有个世家公子做正夫肯定会如鱼得水,想来她也不会拒绝。
马明修却没有母亲这般自信,身为男子,心思细腻,他看得出来蒋一提到夫君时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又倍感骄傲的,虽说不知道一个勾栏出身的正夫有什么值得她骄傲的,但马明修还是有些羡慕蒋一的正夫。想到自己向母亲提出的要求,不由地不想让母亲提出来了,他感觉母亲说出来也是自找没趣,还是尽可能在蒋一面前先留个好印象才是要紧的。
“娘,说了这么久了,厨房应该备好了,快传饭吧。”
马文元不解地看向儿子,不是说要和蒋一提一提他因为那一日的相救而倾心于她的事情吗?怎么就突然传饭了。
马明修眨眨眼,朝母亲使了个眼色,示意母亲不要提别的事,马文元微不可察地点头。
用过晚饭,又东扯西扯地说了些闲话,蒋一以天色已晚,不好再打搅告辞。
蒋一一走,马文元终于得空询问儿子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不提他倾心蒋一的事情。
“蒋大人提起夫君时那副喜悦又骄傲的模样,我哪里还好意思提,母亲要是贸然说了,日后怕是儿子就再也见不到蒋大人了。”
马文元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马明修,这还是她那个嚣张跋扈的儿子吗?怎么突然这么通情达理了。
要说马文元虽然是个武将,但她也绝对不是没规矩的粗鄙人,儿子倾心一个有夫之妇,在她看来虽然不是什么错事,但也有失身份,毕竟作为兴庆第一武将的儿子,不说入宫为君,嫁给高门大户的世家姑娘做正夫再正常不过。
乍一听儿子说喜欢上一个人时,马文元还觉得挺开心,毕竟马明修眼光高脾气倔,身为母亲她是再清楚不过。可好不容易有了想嫁的人,这人却是个商人出身,家里又有正夫平夫和侍郎的人,这叫她如何高兴的起来。
但拗不过儿子喜欢,原本打算向蒋一提一下马明修倾心于她,想来如果蒋一也有意的话,自然会让家里面那位正夫让位,说起来确实有些不道德,但谁让她儿子身份高贵呢,放眼整个兴庆,得势后迎娶世家公子休弃原本家中正夫的人也有不少。毕竟糟糠之夫永远都不是女人停止野心的理由。出身普通的男人,不过就是女人的消遣罢了。
“她再喜欢又怎么样,女人嘛,谁不喜欢年轻貌美又身份高贵的,我儿子出身高贵,嫁她蒋一那是下嫁,她还能不乐意?”
马明修嫌弃地撇嘴,“蒋大人才不是这样的人,蒋大人一看就是个体贴温柔值得托付终身的女子,若是她真的为了娶我让家里面的正夫让位,我还瞧不上她呢。”
傲娇地抬起下巴,虽然马明修出身高贵,但她最讨厌的就是趋炎附势之人。这京城中有的是想要巴结他将军府的人,和父亲来往的各家正夫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再清楚不过,但对于那些个酒囊饭袋或是自视甚高的世家小姐,他可瞧不上。
“这么说倒也没错,娘也瞧不起那些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人,但你这不是心悦蒋一嘛,又不是让她休夫,只是让位给你罢了。”
人总是双标又对自己过分宽容的,马文元也不例外,在她看来什么也比不上儿子高兴。
马明修更加嫌弃地嘟嘴,对于母亲的宠溺他早就习惯了,但日渐成熟的他渐渐发现母亲的宠溺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各家公子背地里说他嚣张跋扈的人不少,虽然他表面上云淡风轻,但还是会内心反思自己是不是被母亲宠坏了。
“反正,这件事娘你就先不要管了,儿子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