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仔细查过了,有两个奇怪的,属下已经送到地牢审问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襄王倏地睁开眼睛,“好啊,我真是小瞧我的好侄女了,手竟然都能伸到我府里了,”冷哼一声,“她不是将了我一局嘛,礼尚往来我也不能亏待她,让宫里的人精明点,既然蒋一不喜欢这个赝品,我就把真的送给她。”邪恶的笑容挂在脸上,完全看不出身为姨母该有的慈祥。
大年初五,蒋一开始教授海东负责鲜花运送的队伍鲜花长途运输保存知识,但由于内容太过新奇和繁杂,人数又众多,一日下来,蒋一并没有感到有什么进步。
回到驿馆,脚刚迈进门,就被一个鬼鬼祟祟的宫人塞了一封信,上面赫然写着‘蒋大人亲启’。翻看一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直接边走边拆,走到廊亭坐下,开头便是:本想将真身亲手奉上,却没料到查到惊天消息,如此破鞋,不知道蒋大人还愿不愿意要,若是愿意,三日后府里一聚。
越看到后面蒋一越发不能思考,感觉整个人开始发麻发木,大脑不转了,紧紧盯住纸上那几个已经模糊了的字迹:明兮王爷与人苟且,偷偷生下子嗣。
蒋一不清楚襄王送来这封信的目的,或许是她真的想要跟自己示好所以才会把查到的消息告知,也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再给两人一次合作的可能。但蒋一已经顾不得这些,明兮生下子嗣,明兮的孩子会是谁的,蒋一想这不言而喻。可当时明兮明明喝下了落子汤啊,怎么会?
不对,自己并没有亲眼看见明兮喝下落子汤,只是听明兮自己说他喝下了落子汤,再说,喝下落子汤,一定会大量出血,但明兮当时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异兆,也就是说,他又骗了自己一次。
可这次的欺骗,蒋一很开心,午夜梦回总是看到一个婴儿啼哭,想到明兮和自己的孩子,蒋一总是闷闷不乐又心痛万分。可没想到这个孩子被生下来了,还是离自己这么近,近到自己曾经和他一同身处皇宫。
腾地站起来,蒋一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孩子,再好好地抱一抱他,还要去见明兮,告诉他,他们爷俩身边有襄王的眼线。
想到这里,原本还想要立刻进宫见明兮的蒋一冷静下来,不行,不能这样贸然进宫,今日天色已晚,就算真的要进宫,也得找个理由先去见海明承才行,明兮爷俩身边危机四伏,她不能冒进,不能让他们两个身处危险。
心中有了打算,蒋一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收拾好心情起身离开廊亭,回到屋内,将信焚烧,执笔给襄王回了信,信中表示了对大王爷不守夫道的厌恶与唾弃,还说自己真是瞎了眼睛,以为那是个谪仙般的人物,真是看错了人,并且向襄王致歉自己前两次的鲁莽和任性,希望襄王不要责怪。
收到这样回信的襄王并不意外,当她发现自己那个素来看起来清冷优雅的侄子竟然与人苟且生下了个孩子,也是震惊又鄙夷。把这件事告诉蒋一,就是想着她会因此厌恶明兮,也会对她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自己感到抱歉,为了这么个人,根本就不值得,还是尽早投入自己的阵营才对。
但终究是襄王棋差一招,算漏一步,千算万算,襄王完全没算计到明兮早已同蒋一产生了关系,偷偷养在宫中的孩子也与蒋一有关。
得知明兮生下了孩子,蒋一激动地睡不着觉,一直睁着眼睛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又熬到中午才打着想要与海明承商量教授运输技术一事进宫。
再次与海明承相对,蒋一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我要见明兮,”
海明承脸上摆起疑惑的表情,大概是在想蒋一莫非是失心疯了,怎么突然把她和兄长的关系拿到台面上来说,“还要见孩子。”
海明承原本疑惑的目光转变成震惊和难以置信,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知道掩盖内心的想法,表情就出卖了她此时的慌乱,“什么孩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蒋一低头,长出一口气,“襄王在宫里安排了眼线,明兮父子俩身边也有。”
一听到与襄王有关,海明承的表情更加慌乱,出于对襄王的恐惧,也出于对兄长父子的担忧,“怎么可能?兄长身边的人都是心腹,不可能会有姨母的眼线啊,那,她会不会伤害兄长和起儿。”似在问蒋一,又似在自问。
那孩子是叫起儿吗?怎么会起一个这样的名字,是不是明兮给起的名字,蒋一的心被明兮和孩子牵动着。
“王管事,去问问兄长愿不愿意见蒋大人。”海明承叹气,都怪自己太无能,兄长为了自己以身涉险,才会爱上眼前这个多情的女子,又差点搭上性命生下两人的孩子。
有时候,她会不由得讨厌蒋一,因为这个人,自己的兄长才会如此。但更多时候,她会怨恨自己,因为自己的无能,才会让兄长每日担惊受怕,受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虽说年幼,但见过太多的皇家冷暖,海明承也并非是个意气用事的孩子,面对蒋一时,理智占据上风,曾经对蒋一的利用,是她的错。
“你不要怪哥哥,哥哥都是为了我,是我无能,需要哥哥保护。”突然的自省,让蒋一不知道还说什么来回应她。
“哥哥回来的时候,身体很不好,原本他的身子就弱,他非要坚持生下孩子,我拗不过他。生起儿的时候,费了一天一夜的功夫,父后就是难产没的,我真怕哥哥也会像父后一样,可哥哥说,他对不起你,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也算是弥补对你的亏欠。”
想到明兮生产时的凶险,海明承不禁后怕,当时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为了躲避襄王的眼线,不敢惊动宫中的御医,只能在宫外生产,请的又是民间的稳公和大夫,若是真的出什么事,怕是自己也会跟着兄长一同去了。
听着海明承为明兮解释,又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蒋一不由得闭上眼睛不愿去看早已经泪流满面的海明承。
对于她们兄妹俩的处境,蒋一知道的虽然不多,但能猜测大概,却没想到实际远远比自己想的更加艰难。她又怎么好去责怪明兮兄妹,责怪明兮骗自己?虽说明兮初衷是为了从自己身上得到解决虫害的方法,但明兮的爱不是假的,给自己带来的快乐亦是真真切切的。责怪明兮隐瞒没有打掉孩子的真相?可善良如明兮,他又怎么能舍得让妹妹一个人独自面对襄王的虎视眈眈。想必,在凤阳镇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一定对远方的妹妹万分牵挂吧。
“蒋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蒋一缓缓转过身,眼前的明兮面容平静,仿佛早就做好了有一天被蒋一知晓真相的准备,“蒋一,抱歉。”
泪从眼角滑落,离开蒋一的时候他没哭,生起儿疼的胡言乱语他没哭,再次见到蒋一他也没哭,可当知晓真相的蒋一站在自己面前,让自己终于有机会说出那句抱歉,明兮再也忍不住泪水。太久了,这句道歉欠的时间太长了,自己犯了错,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怎么能是简单的抱歉就可以弥补的。
仍旧是那双温柔的手为自己抚去泪水,“傻,真傻。”心里的酸涩泛开,泪水决堤,“我怎么会怪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怎么可能舍得怪你,明兮,我很想你。”
顾不得这里是御书房,自己的妹妹还站在龙案后面,直接扑进蒋一怀里,失声痛哭,“蒋一,对不起,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很想,想到一直盯着那张和你相似的小脸,想象着你小时候的模样,借此来哄骗自己没有与你分开。
海东四季如春,兴庆的冬日,屋子会烧的暖烘烘的,也不敢开窗,生怕冷风灌进来,受了风寒。海东却不需要,没有暖炉,可以随意开窗通风,可起儿的房间紧闭窗门,出来进去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让外面的一丝空气进入。
进门就感觉到异样的压抑,发觉到蒋一的不明所以,“起儿没足月就生下来了,身体一直很弱,所以不敢让他受风。”
提起儿子的病弱,明兮脸上浮起愧疚又难受的表情,蒋一心里一紧,明兮身子本来就弱,又因为怕被襄王发现,只能怀着身孕东躲西藏,孩子早产也是情理之中,只恨自己没能陪在明兮身边,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兮儿,是我不好,没能陪着你。”
对于蒋一的一再抱歉,明兮很不好意思,毕竟当初想要离开蒋一是他单方面的决定,自己已经身处悬崖,面对着姨母的监控和试图掌权海东的困境,不想再把蒋一拖进来,在宫外秘密生子也是想要将起儿的身份隐瞒下来,不至于让姨母多一个筹码,可谁知姨母早已经手眼通天,还是没能瞒住。
“你去看看起儿吧,动作小点儿,别吵醒他,这几日他又发病了,睡得不安稳。”蒋一的动作滞住,这也就能解释为何除夕宫宴明兮又一脸疲惫了吧,想来是为起儿的病操碎了心。
放轻动作,上前看着儿子睡梦中的小脸,从没见过太阳的小脸很是苍白,又因为用药而泛着异样的红,小手小脚藏在被子里,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却已经足够看出他的瘦弱,完全看不出是一岁多的孩子,瘦弱的让人心疼。
蒋一缓缓坐在床边,满眼柔情地看着起儿,这是她的儿子,原本以为失去了的儿子,小小一只,惹人怜爱。
目光紧盯着起儿脸上明显的红点,眯起眼睛思索,这红点很眼熟,看起来特别像……过敏!
惊讶于自己的想法,又觉得情有可原,明兮说起儿的病是时有时无,若是过敏那也就说得通了。过敏的原因无外乎是接触了过敏源才会发作,不是日日都有。
想到这里,掀开被子查看起儿的全身,果然不出蒋一所料,起儿身上也是同样的红点。心下了然,作为一个对牛肉过敏的人,蒋一确定起儿的病就是过敏。
小时候第一次吃牛肉,在吃饱喝足后,蒋一就觉得身上奇痒难耐,又起了一身的小红点,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对牛肉过敏。虽说过敏的症状不至于危机生命,但一身的小红点确实又痒又疼,折磨的她难受了好久。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不就是像极了现在的起儿?
蒋一眼皮一跳,穿越过来以后蒋一曾经想过自己拥有了新的身体,那应该就能吃牛肉了,但事与愿违,这个身体也对牛肉过敏,起儿会不会也是对牛肉过敏。
牛肉在这里可不是谁都能吃的,即使是像蒋一这样的有钱人,也只有托关系才能吃上一顿。毕竟耕种收地都需要牛的出力,人们自然不会把牛当成食物。
“兮儿,你们海东皇室会吃牛肉吗?”凭借第一直觉,蒋一觉得很有可能起儿就是遗传了自己。
“会,每月月底都会吃一次。”
蒋一眼睛明了几分,“喂养起儿的乳娘是不是也会跟着吃上一次?”
明兮点头,这是自然,毕竟乳娘负责喂养起儿,吃食都是最好的。
带着明兮走到外间,面色很是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和明兮解释过敏这个病,毕竟在这里并没有过敏的概念,顶多是知道会有人对花起反应,对食物起反应还没有人了解。
“兮儿,起儿的病因应该就在牛肉身上,我吃了牛肉和起儿的症状一样,我想起儿就是因为乳娘吃了牛肉,才会如此。”
明兮自责地皱起眉头,“若真的如此,确实也就能解释起儿的病为何总会在月底发作了。”因为海东种植鲜花,所以明兮是知道有人会对鲜花产生反应,但只要不接触就不会出事,自然也就考虑过起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房内一个花瓣都见不到,起儿的发病还是照常不误。对牛肉起反应是明兮远远想象不到的。
“兮儿,不要自责,也都怪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和明兮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从来都没吃过牛肉,吃上牛肉是蒋一成为凤阳镇首富之后的事,明兮自然也就不知道蒋一对牛肉过敏,没有防备再正常不过,蒋一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明兮自责。
“蒋一,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把起儿此次的发病诊治好,既然找到了病因,以后不吃牛肉不就好了。
“你放心,我这就开副药,让乳娘喝下,化作乳汁喂给起儿,不出七日就能药到病除。”
长大后的蒋一也会在馋嘴的时候吃牛肉,然后就要在奶奶的监督下喝苦的要命的中药,黑黢黢的汤药,每次都在蒋一发誓再也不馋嘴下被灌进肚子,然后下一次继续馋嘴。所以这药方,蒋一是倒背如流。
起儿的病有了着落,明兮不由得整个人放松下来,这几日因为起儿发病而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方才有空闲好好看一看眼前的人。比一年半前要成熟很多,褪去稚嫩,不会像之前一样露出孩子气的笑容,现在蒋一的笑容里更多的是稳重和温柔,作为商人和兴庆使臣,这样的蒋一,明兮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感受到明兮突然间变化的眼神,蒋一上前拉住明兮的手,“兮儿,我没变,你呢?”人没变,感情没变,曾经的坚持也没变,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改变曾经的坚持。对于明兮的感情,蒋一不敢说肯定,毕竟明兮有妹妹不能抛弃,他的顾虑更多。
实在成熟不住蒋一期待又炙热的目光,明兮不禁低下头,“蒋一,我想,求你一件事。”
抬头望进蒋一眼里,按捺住乱跳的心,终究是开口了,“蒋一,我可以把起儿给你,”咬紧下唇,“五年后,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孩子。”
蒋一感觉自己的大脑不会思考了,亦或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听不懂明兮的话,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叫五年后再给他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