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可以被蒋一忽略的又一次被提起,莫名其妙地看向叶君一,作为女皇她明明很清楚自己与海东的渊源,此时状似无意地提起海东绝对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微臣也曾听闻海东盛产鲜花,想来这个时节应该也只有海东有鲜花盛开了。”作为一个三好学生,蒋一的地理知识绝对丰富,虽然这里的环境与自己的世界不同,但大致气候条件并没有太大的出入。如今进入冬季,可不就是只有地处东南部沿海的海东能满足鲜花盛开的条件。
“海东近两年受虫害影响,今年才恢复正常,从前海东的鲜花都是作为观赏,或是泡茶入药,用途少不说,更多的是浪费。若是能与她们通商,那岂不是两全其美,爱卿看呢?”
女皇陛下问你怎么看,你怎么答?当然是点头赞同!“陛下所言极是,若是能与海东通商,那么鲜花的来源也就有了保证,不至于因为原料不足而暂停售卖。”
叶君一收起玩味的表情,认真思考两个刚才听起来只是闲聊的对话,蒋一的玫瑰养颜膏和金盏花凝露售价高,作为皇商蒋一的每一笔收入都与国库息息相关,向来看重商业的叶君一不想放过这个赚钱的营生。
“薛管事,伺候笔墨。”蒋一满脸问号,怎么突然就要伺候笔墨了,但还是退到一旁,低下头不去窥视女皇的旨意。
洋洋洒洒简短的几句话,“派人快马加鞭送去海东,切记一定要亲手交给海东女皇海明承。”
交代好薛管事退下,也不多留蒋一,“届时还要辛苦爱卿,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吧。”
“是,微臣告退。”蒋一其实还有话说,她很想问问自己明天还能不能继续不上早朝,但见叶君一根本就没有提这事的打算,她自己也不好贸然提问,否则落在女皇陛下眼里不成了她消极怠工了,自认为自己勤奋的蒋一不愿意跟这种形容沾上边,只能忍痛爬起来早朝。
“喂!把你的脏手拿开,别碰小爷!”不耐烦又生气的喊声隔着帘子传来,听着应该是受到了什么骚扰。
紧跟着的声音确定了蒋一的想象,“臭小子,老娘摸你是你的福气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今儿个陪我们姐妹几个玩玩儿,一定让你欲仙欲死。”随之是同样令人恶心的笑声。
与此同时,蒋一皱紧眉头。在二十一世纪每天就面临着女性被骚扰,没想到到了女尊世界,沦落到男人头上了,看来这坏人哪里都有,这猥琐的心思更是哪里都有。一向热衷于“多管闲事”的蒋一叫停马车,掀起车帘准备下去帮忙。
“给小爷滚开!再靠近就让我娘把你们都抓起来,滚开啊!”颤抖的恐吓丝毫起不到吓退对方的作用,反倒让她们因为男子露出来的恐惧而更加猖狂。
“别给脸不要脸,现在老娘能跟你在这儿好好说话是给你面子,还敢威胁老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我今天要睡了你的心。”恶狠狠的语气让对面的男子更加无措。
“你,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滚开!别碰我,啊!”正欲推开女子伸过来的手,却不料因为这个动作惹怒对方,女人挥起拳头朝着男子打过来,恼羞成怒的下流模样显现无疑。
抱头做保护姿态的男子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到拳头落在身上的痛,悄悄睁开眼睛,不由得瞪大眼睛。刚才还作威作福、敢当街拦住他骚扰的几个女人现在正躺在地上,抱着自己哀嚎。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报官?还是私下解决?”蒋一低声询问,没有上前,毕竟男子刚受到骚扰,可能害怕女人的靠近,因此隔着一段距离询问。
至于问他要不要报官,当然是考虑男子有可能会顾及名声,会希望不要闹大。不过刚才听男子慌乱之中提到自己的母亲,有可能他的母亲能够有权力处理这几个人,所以多问了一嘴。
还没缓过神来的男子看起来有些呆滞,眼角还带着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泛红,看表情还没有从被骚扰的恐惧中缓过来,蒋一又询问了一遍,“公子,你还好吗?”
这回男子总算是听到了,猛然使劲点点头,“这位娘子身手好厉害,多谢娘子,要不是你,我今日可就要遭殃了。”感激又激动地看着蒋一。
“公子是否需要报官,还是自家能处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蒋一想要速战速决,地上那几个止不住哀嚎的人看着碍眼,还是尽快处理的好。
已经完全缓过神来的男子嫌恶地看向地上滚来滚去的人,“这几个害虫,我自会叫人处理,”转头对上蒋一的视线略带娇羞,“多谢娘子出手相救,不知娘子姓甚名谁,家在哪里,改日也好登门感谢。”
本来就是顺手的事,蒋一没想着让对方感谢自己,又听他可以随心处置人命,更加不想跟他攀上关系,做一个闲散的皇商已经让蒋一感到疲惫了,她可不想再攀上什么朝中重臣。
“公子没事就好,在下还有急事,既然公子能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我就先行一步。今日之事实乃举手之劳,公子再三感谢已经足以,不必再多做什么,告辞。”
不给男子说话的机会,连忙上了马车离开。没看到男子错愕的表情。
“衣服怎么破了,是刮在什么东西上面了吗?”脱下蒋一的外袍,黄一凡不解上面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口子。
“哦,应该是白天下马车太着急划到的吧。”想想自己出手救那位公子的着急状态,确实有可能划破衣服。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口子不算大,我在这儿绣个什么挡一下。”向来绣技很好的黄一凡立马着手修补起来。
蒋一没跟家里人说今天白日里遇到的事情,毕竟这事关男子清誉,不好对太多人说。
看着黄一凡沉浸在刺绣中,蒋一静静地观赏美人专注的美景。平时睡在黄一凡房里的日子,两人都是盖着被子纯聊天,还是盖的两张被子,今儿个看着黄一凡为自己动手修补衣服,心里暖洋洋的。
也就一刻钟不到,黄一凡举起衣服,“看看,怎么样,有没有很突兀,我第一次给女子的衣服上绣东西,不太确定好不好看。”说着又不禁红了脸,害怕蒋一不喜欢自己的刺绣,那岂不是很尴尬。
“很好,特别好看,这竹叶配上这雪白外袍正合适,竹子又是冬日的代表,很应景。”挑眉看着黄一凡,“第一次给女人补衣服?那是我三生有幸了。”
黄一凡的脸更加红了,平时蒋一也会在嘴上逗逗他,总是把他惹得面红耳赤,最后背过身去不敢再理蒋一。
时间不早了,明日还得上早朝,蒋一没有坚持继续逗黄一凡玩儿,收拾好床铺,两人各自躺下,很快进入梦乡。
天天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过的蒋一,又一次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现在已经接近十月底,天儿愈发的冷了,早朝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巨大的负担。但总归在皇城脚下混日子,只能强迫自己清醒,不能在朝堂上露出疲态。
退朝后,原本打算回家补眠的蒋一被薛管事请进了御书房,看着睡眼惺忪的蒋一,叶君一摇头露出无奈的笑容。
“看来爱卿被早朝折磨的甚是疲惫,如今有个活儿能够免了你的早朝,你接是不接啊?”
看着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玩味,蒋一打起了官腔,“陛下吩咐便是,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有爱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语重心长的说道。
蒋一不由得错愕,按照常理来说女皇不应该是和自己商量一下,以表示对臣子的尊重,怎么有直接拍板的意思了,这位女皇陛下的脑回路还真是不同。
“前几日我书信海东女皇,今早收到回信,海东诚邀兴庆使者到访,愿意商谈通商一事。如今蒋记作为皇商,你本身又希望能够采购海东的鲜花,此次出访任务朕就交给你了。”
随着叶君一的话,蒋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出访海东?那岂不是……蒋一不愿意去想,她不恨明兮,但从来没想过再和他产生关系。不过,只是与海东女皇商谈合作,应该不会见到身为海东大王爷的明兮吧。这么想着,其实就已经出卖了蒋一自欺欺人的心思。
“微臣一介普通商人,实在难当大任,还望陛下三思。”
早就预料到蒋一推辞的叶君一没有恼怒,反倒是苦口婆心地劝慰,“蒋一,我想你不知道海东如今是什么朝局,那道士说你来自异界,有改变天下之能,这两年时间也证明了你确实如老道所说。海东的虫灾不是天灾,是人为,但你的药使海东目前还算平静,你可知若是没有你的药,那海东女皇与她的兄长大王爷将会面临什么?蒋一,去海东看看吧,天下之大,不要因为儿女私情而枉顾天下百姓,朕相信,你的到来绝对不是简单的商人就能够解释的。”
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最私密的话说出来,蒋一收起错愕的表情,一脸凝重地看向叶君一。对方没有错开目光,和蒋一对视一番,目光里的郑重让人无法忽视。
深吸口气,已经做出决定,“臣遵旨。”
安静的室内只有噼啪作响的火炉发出声音,一时间没有人开口,顾西不知道蒋一刚才那番话为什么会引得两位哥哥的沉默。黄一凡关心的目光看向青烟,他倒是不在意明兮,不过已经与青烟成为亲密无间兄弟的他很在意青烟的感受。
至于青烟,从蒋一说完她将会代表兴庆出使海东开始,沉默取代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没人能猜到。
“这是做什么,蒋一能成为使臣出使海东,是女皇陛下看重她,我们什么夫郎该高兴才对,干嘛都一副沉重的表情。”
黄一凡担忧的心没有因为青烟故作开心的话而放下来,“青烟哥……”
顾西不清楚从前的那些事,自然听着青烟为蒋一高兴,便没心没肺地也跟着高兴,“对啊对啊,蒋一,那你是不是就能用海东的鲜花给我们做鲜花饼啦?那可真是太好了,好些日子没有鲜花饼吃了。”
孩童总是能让人感到安慰,就是因为他们的天真无邪,此时顾西真诚快乐的语调让青烟原本烦躁的内心反倒平息下来,“对啊,等与海东通商后,我们就可以吃鲜花饼了,去海东嘛,不就是采购鲜花而已。”明明是肯定顾西的话,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夜里,磨着蒋一要了一次又一次,到了完全疲惫不堪才停下来,还不肯放开身上的人,紧紧搂着蒋一的脖子,“蒋一,你记住,你是为我而来的。”时隔许久再一次听到青烟威胁式撒娇,蒋一有些意外。
转而想到青烟失控的原因,翻个身将青烟置于上面紧紧搂住,“放心,能在我上面的只有你。”
一语双关,不管是平日里的家庭地位还是在床笫之间的关系,蒋一永远都是顺从青烟的心意,如此的真心,就是块木头也能感受到蒋一待他的不同。
下嘴狠狠咬住蒋一脖子侧面的软肉,“盖个章,别人抢不走。”
蒋一知道青烟对于明兮的忌惮,毕竟明兮是自己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以新的身份爱上的第一个男人,日夜相处扶持的时光让青烟忘记了自己其实才是蒋一真正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即使如青烟一般冷静清醒,遇上蒋一,也会乱了手脚无法正常思考,蒋一啊,就是他的命门。想到这里,嘴上更加用力惹得蒋一不由得倒吸冷气。
“蒋一,你说海东的美食多不多,我从来没去过海东,只听人说过,据说海东临海,海里面有超级多的好吃的,鱼啊虾啊,都是好吃的,到时候你能不能带我去吃。”一路上碎碎念的顾西嘴就没听过,蒋一感觉她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的话,算算时间,她们才上路半日而已。
见蒋一没有理会自己,顾西也不生气,自顾自地继续说,“蒋一,青烟哥派我来可是监督你的,你要是敢勾搭年轻男孩,我就打你!”
蒋一深深看了一眼顾西,小人装腔作势地掐着腰,“干嘛!青烟哥给我的权力,他说了,你要是敢招惹年轻男孩,就让我打你!不许你勾搭别人。”又小声嘟嘟囔囔,“家里都有三个夫郎了,还想要多少才行,女皇陛下后宫才六个君郎,你难道还想比女皇陛下多,呸,坏胚!”
蒋一掀起窗帘,对着马车外空旷的天地露出无奈又不受控制的笑容,顾西还以为他的声音有多小呢,殊不知后面的话完全落在了蒋一耳朵里。家里有三个?笑话,三个只有一个能碰,三个什么三个。
一路上忍受了顾西和自己闹脾气要吃美食,不让她看其他男人一眼,再三威胁她不许在海东乐不思蜀等等,终于是熬到了海东。
等候在驿馆,蒋一望着窗外漆黑的月色,听着床上小人均匀的呼吸声,一路上折腾过来,又是马车又是坐船,原本活力满满的顾西也没了精神,一躺到床上直接昏睡过去。
明明是冬天,海东却还是春暖花开的场景,月色朦胧,像是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月亮真实的面容。
“出来吧。”声音清凉,在这温暖的夜色下让人不由得打个寒颤。
身手矫捷的黑衣身影出现在眼前,蒋一眯起眼睛迎着月光看向以为早已经记不清的脸,还是如最初见到时那样冷漠倔强,完全没有男子的温柔和俏皮,像是一个冰冷的木头,感知不到外界的冷暖,只是机械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完成任务的机器。
“从我一进京城住下,就一直感觉有人在看着我,”蒋一小时候学过武术,虽然比不上这个世界的武功高深莫测,但最起码得警觉还是有的,“韩森,你这是为什么呢?”
没有回答蒋一的问题,反倒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来这儿?你难道忘记了明兮对你做过什么?他骗了你,”我也骗了你,是说不出口的话。
“韩森,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抬眼看向韩森,目光清冷,毫无温度,和从前见她看向明兮温柔多情的目光完全不一样,许是这太过疏离的目光刺痛了韩森,错开目光,声音里仍是与本人一样的倔强,“我跟着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闪身再一次躲避到黑夜里,就连皎洁的月光也照不到韩森置身的黑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