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从前的人和事,这金陵城是待不下去了,马不停蹄地赶回凤阳镇。回到自己熟悉的小镇,看着热闹又充满烟火气的街道,人来人往,蒋一觉得很心安。
提前得到消息的青烟站在门口望着风尘仆仆、却看不出一丝疲惫的蒋一,俊美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来。
一走两个来月,如今七个月大的肚子看起来像个皮球一样鼓,三月的天气还不算暖和,蒋一赶忙拥着青烟进去,“怎么站在门外等,多冷啊。”
阔别两个月,熟悉的唠叨又在耳边响起,青烟心里的惦记有了归放处,这人回来了,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走多年。这些日子,蒋一不断地有书信从四面八方给自己传回来,可他就是不放心,总觉得蒋一会再一次消失。吃不好睡不稳的,只能把害怕说给肚子里的孩子听,不过,现在蒋一终于回来了,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想你,想快点见到你。”没有掩盖自己的情绪,直接将最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蒋一,我好怕,怕你不回来。”
平日里妩媚动人又高傲的孔雀突然像无处落脚的可怜小鸟,惹得蒋一心疼不已,“我怎么会不回来呢,你在这儿,孩子在这儿,我能跑哪儿去?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们爷俩过。”此心归处便是吾乡。
眼睛直直盯着蒋一甚至舍不得眨眼,“蒋一,你说,你会不会突然消失,然后再十年回来,那该怎么办啊?”
都说孕妇多愁善感,蒋一没想到换成孕夫也会这么敏感,乱想些有的没的。不过这也不怪青烟多愁善感,实在是自己有错,当年莫名其妙地来,又突然销声匿迹十年,这十年青烟守着三个月的美好回忆,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日子有多难熬也只有他自己承受。
“青烟,我不会走的,我在这里有你有孩子有家,不会再离开了。”虽然至今还没弄明白自己如何来,又会不会回去,但蒋一心里有感应,她觉得自己会在这里终老。至于另一个世界欠下的养育之恩,蒋一无能为力,只能逢年过节对着远隔时空的父母磕头请罪。
“蒋一,爸爸妈妈不会怪你的。”刚刚还杞人忧天满脸哀愁的青烟反过来安慰蒋一。
对于蒋一的身份青烟是一清二楚的,成亲之后,蒋一更是带着青烟瑶瑶叩首父母,时不时讲一些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还告诉了青烟按照她们那儿的规矩,嫁给蒋一的青烟要叫她的父母爸爸妈妈,虽然对这个奇怪的词汇很陌生,叫习惯了也就顺口了。
“不想那些了,青烟,我从四处搜罗来一堆好东西,走,带你去看看。”顺着蒋一的力道起身,一同往库房走去。
夕阳正好、落日余晖,金色泛着红晕的光芒照在两人背上,将影子拉的很长,就像未来的路很漫长,但彼此的相守会让日子过得愉悦。
四月初六,凤阳镇又一次因为蒋一而热闹起来,不过这一次又不单单是因为蒋一。更多的是为了镇上曾经的首富黄老板,作为镇上的富商,黄老板一直都是轻易亲人,吃水不忘挖井人,对镇上的百姓尤为照顾。
如今黄老板的独子出嫁,镇上的百姓都为她高兴,热闹地庆祝。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里红妆、数十抬嫁妆,黄老板将儿子的婚事办的声势浩大,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有钱,另一方面是想让镇上的人看看,虽然黄一凡不是正夫,但自己也是高高兴兴地为儿子筹备婚事,对这个儿媳很是相中。
这回有黄老板帮忙招待宾客,蒋一早早地被赶回去洞房。
推门进去,大红的喜床上坐在脊背挺直的小人,掀开盖头,见到那羞怯又柔美的面容。
任由着喜爹主持完整个流程,众人倾巢而出,两人同时长长地出口气,对视一眼,相视而笑,“蒋一,谢谢你。”
莫名其妙的感谢突然袭来,蒋一明白黄一凡的意思,微醺的状态渐渐清醒过来,“不必道谢,倒是我捡了个大便宜,娶了美夫郎,让人好生羡慕。”用玩笑的语气缓和一下黄一凡紧张的情绪。
“这么说来,倒是你赚了。”轻声一笑,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开,不由得再一次长出气,这回才是真的松弛下来了。
“去洗漱吧,我叫人准备了饭菜,这会儿应该也快送过来了。”
黄一凡眼里流露惊喜,没想到蒋一竟然如此细心周到,还想着让人给自己准备夜宵,心里一暖,“好。”
收走碗碟,再次关上门,又把两人单独扔在房间里,黄一凡又开始感觉有些不自在,视线飘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对于洞房花烛,父亲在出嫁前就教过他了,但当真正要面对实践的那一刻,黄一凡心里还是不免紧张。更何况他和蒋一与一般的媒妁之言不同,也与一般的心意相通有别,两人的婚事纯粹是自己的避风港。蒋一到底想不想与自己做那档子事,他不敢确定。
喉头滚动,咽下口水,不知道蒋一有没有在看自己,反正黄一凡觉得如坐针毡,又因为折腾了一天,疲惫袭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又怕又困。
“睡吧,今天先将就一下,我得和你盖一床被子,等之后再让人拿一床被子来,到时候省的咱们两个抢被子打架。”拍拍里面的位置示意黄一凡睡过去。
得到指令的黄一凡手脚并用地爬进去,钻进被子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蒋一,谢谢你。”迷上眼睛朝蒋一甜甜一笑。
这一次的谢谢,蒋一收下。他在谢自己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也在谢自己没有强迫他,让这个对于床事充满担忧和恐惧的小人松口气。
“快睡吧,折腾了一天,肯定很累了。”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入睡,黄一凡乖巧地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进入梦乡,独留睡在一旁的蒋一心思乱飞。
随后的日子过得是相当愉快又舒服,家里没有公婆不需要日日请安,正夫青烟作为黄一凡的干哥哥,对这个弟弟很是照顾和疼爱,两人相处地和平愉快。
蒋一这个妻主宿在两位夫郎房里的日子都一样,下人们也就知道了家主的心思,对待两位夫郎都是恭敬的态度,没有一丝懈怠。
不过蒋一只是睡在黄一凡房里盖着被子纯聊天这事也知道青烟知道,为了让下人不起疑,以免产生什么对黄一凡不好的传言,这事只有她们三个知道,对于外人瞒的滴水不漏。
日子一晃来到五月底,已经进入预产期随时都可能发动的青烟终于有了征兆,“蒋一,见红了。”
刚刚出恭结束的青烟一脸茫然地看着蒋一,“不过,没有流水。”
话刚说完,稀里哗啦的羊水顺着薄薄的衣服流落在地,“呀,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惊讶。
刚刚还在愣神的蒋一反应过来,上前扶住青烟,让他尽量倚靠在自己身上,“先见红好,先见红生的能顺利些,现在才刚开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真正要用力气的时候在后头,现在主要是攒下力气,留着待会儿用。
青烟感觉平日里自己呃呃呃精明都没了,此时脑袋不灵光了,继续茫然地看着蒋一,对方显然也不是不紧张的,从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就能看出来。有人陪着紧张,青烟反倒觉得自己松弛下来,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用力点头,“要吃,干爹说了,得多吃些东西才有力气。”
不用吩咐,一旁的下人小跑着去厨房觅食。得到消息的黄一凡和鸨爹一同进来,“蒋一,扶着青烟出来走走,多走动能帮助尽快生产。”一早就住进蒋家给青烟陪产的鸨爹开口提醒,这还是蒋一提早告诉他的,就是防着青烟生产时自己大脑死机,所以才会提前告诉别人生产的须知。
大梦初醒的蒋一连忙扶着青烟到院子里走动,五月的太阳又大又毒,此时正值商务,蒋一只能让青烟在凉棚下来回走动,没几个来回,下人端着准备好的饭菜回来了。
青烟对待家里的下人一直都是和颜悦色又出手大方,因此下人们都对这位正夫很尊敬。厨房最近更是随时温着饭菜就是备着正夫发动不时之需。
将将吃了些东西,痛感升级,到了无法忍耐的程度,终于能进产房了。
美名其曰自己是大夫,陪在青烟身边理所应当。可鸨爹却不同意,“蒋一,你快出去,你是生意人,最忌讳血光的。”
“我不在意那个,您别劝我了,不陪着青烟。我怎么能放心呢。”紧紧握住青烟的手,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态度,让鸨爹直接没话说。
“罢了罢了,那你就待在这儿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嘴上说着勉强的话,心里却止不住地为青烟高兴,愿意陪着夫郎生产的妻主除了当今圣上还没听说过有别人呢,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了。
许是青烟的身体被蒋一照顾的很好,整个生产过程虽然痛苦却很快。又因为蒋一把有孕的青烟照顾的太好,以至于生产的痛苦都来自孩子大这个原因,看着白胖白胖的女儿,蒋一登时决定日后夫郎再怀孕。可不能吃那么多好的了,生孩子太累,不能再因为自己而给夫郎添麻烦。
“青烟,这是我们的一念,蒋一念。”满脸不舍地把孩子交给乳娘,让她带下去喂奶。说到乳娘,这又是蒋一对这个女尊世界的惊奇之处,男人生孩子女人喂奶,不得不说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些公平在身上的,分工清晰明确,各司其职,实在合理。
早就昏睡过去的青烟哪里还能应她的话,望着夫君疲惫的面容,蒋一轻轻落下一吻在他的额头,又在他因为用力而被自己咬红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淡淡笑出声,“青烟,我的夫君,谢谢你。”
一直没出去,原本打算守着青烟的鸨爹见状会心一笑,悄悄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到隔壁看孩子。
一进门,便看见黄一凡正盯着摇篮里的小娃娃出神,吃过奶沉沉睡着的小娃娃没有初来人世的激动,仿佛是知道不该啼哭打扰一墙之隔的父亲安睡。
“喜欢吗?自己也生一个。”轻声开口,怕惊醒睡着的蒋一念,也怕吓到望着蒋一念出神的黄一凡。
听到鸨爹的话,黄一凡有片刻的愣神,随即犹豫地摇头,“不,不一样的。”
至于哪里不一样,什么不一样,鸨爹没有开口追问。
作为一个资深的鸨爹,黄一凡是不是处子之身他一看便知,蒋一的遮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虽然不知道她们三个年轻人在搞什么鬼,但鸨爹看得出蒋一对黄一凡有意,至于黄一凡吗?一个迟钝又胆怯的白纸,这事看来还得蒋一主动,否则他肚子里不知道何时才能有这么个可爱的娃娃。
随着青烟出月子而来的事让蒋一措手不及又心生烦闷。
这天,黄老板带着黄正夫到蒋家吃满月宴,毕竟是两家的第一个孩子,一家人办了个满月宴为蒋一念的第一个成长轨迹庆祝。
吃过饭,黄老板夫妇还没来得及离开,便看到官府大人带着一堆人马浩浩荡荡地进门。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官府大人旁边衣着华丽的女人高声开口,“蒋一接旨。”
蒋一皱着眉头领先跪下,其余的人也跟着跪下接旨,“奉天承地,皇帝诏曰,商人蒋一造火铳,为兴庆威震四方有功,特封蒋家为皇商,封蒋一五品品阶,着蒋一启程进京赴职,钦此。”
一道圣旨,何其霸道,不由分说地通知蒋一进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无奈叩首,“草民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极力掩饰声音里的不情愿,毕竟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她有了夫郎有了孩子,还有岳父岳母,不能不为着全家老小而带上伪善的面具。
“蒋大人,知道您事情多,咱们五日后启程,如何?”看似询问,实则通知。
“是。”
“皇上为蒋大人安排好了宅子,想来两位夫郎一定会喜欢的。”言下之意,是告诉蒋一把两个夫君带上,看来回镇上应该是遥遥无期了。
“草民谢陛下恩典。”管家适时递过来钱袋子,“小小心意,不成敬礼。”
来人并没有推拒,直接收下走人,“多有打扰,还请蒋大人尽快安排好这里的事宜,五日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