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一束快速升空的火花在夜空炸开,已经见过烟花的明兮早就捂住耳朵,黑色的眸子紧盯着夜空中闪光的烟花。
韩森全程瞪大眼睛,第一次见到烟花,对他来说这东西既陌生又新奇,不由得联想到蒋一给自己制作的火统,也是用火药做的,烟花也是,这样迅速的速度,若真的用到……那必将是手到擒来,原本平静无波澜的眼睛里闪着憧憬期待的光芒。
正逢春节,街坊邻居也都醒着,听到声响出来一看,只见天上闪过火花,却并不吓人,只觉得绚烂无比,又转瞬即逝,让人留恋。
“妻主,这次的烟花比上一次的还要好看。”难得明兮能用活泼的声音说话,蒋一觉得自己埋头苦干的研究没有白费。
“漂亮吧,这是特意为你做的,明亮如星,绚烂似火。”明兮是蒋一决定真正学会适应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的初衷。对于蒋一来说,明兮是前进的引路人,是温暖的避风港,是一辈子的守候,以烟花为发财的第一步,以烟花为两人的见证。
两人依偎在一起,吸取彼此身上的温暖,独自站在一旁的韩森抬头望月,今晚的月亮还挺圆的,正值春节,真是个好兆头。目光转向旁若无人相拥的两人,不免低头顾影自怜,终究是后来者,无法插入两人中间。
大年初一,一大早街上就热闹起来,走街串巷拜年的人逢人便说恭喜发财。
蒋一在镇上没有亲戚,熟悉的人也就一个黄老板,又不好在大年初一就贸然上门打扰。提到黄老板,蒋一突然想起来之前还和黄老板有约,说年后去拜访,正好带着明兮去上门拜访。黄老板家大业大,在镇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带着明兮刚进门,应该就能把两人结合的关系传遍全镇吧,也省的以后好奇心重的人东打听西打听的,一举两得。
蒋一和明兮签下婚书的第二天就带着东西到街坊邻居家里送喜糖,同街的人也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对于蒋大夫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夫君无不是大为惊叹,毕竟半年前的蒋大夫还是个被师父压榨、瘦骨嶙峋、无人在意的小学徒,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醉洋楼新菜式的分成人,又娶了娇美夫君,任谁看了能不惊讶,这样的人生转变实在是叹为观止。
此时出门的街坊四邻都对一个话题最感兴趣,那就是昨个除夕夜大家都看到的火光,不对,不应该说是火光,而是火花,还是巨大的火花,在天空中如一片片花瓣一样绽放,短暂停留后随即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再也寻不到踪影。
林大娘家离蒋一家最近,昨个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火花是从她家里出来的,火花升空前还有响声,坐在屋子里都能听到。
听着邻居都在讨论,林大娘也跟着凑上前去,凑热闹是人类的本性,群居动物不肯放过一丝可以讨论的八卦,“那火花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是从蒋大夫家里出来的,离得近看更是漂亮的不像样子,那叫一个震撼。你们离得太远,不像我们离得近,整个过程都看到了。”
林大娘原本就喜欢享受众人的目光洗礼,这一番话立马得到反馈,作为在场离蒋一家最近的她,自然就成了大家伙争相询问的对象,给足了林大娘满足感。
“哎,那你倒是说说蒋大夫家那是个什么玩意,她从哪里搞来的。”
这个问题正中下怀,今天早上在门口碰到的时候,林大娘特意问了蒋一关于昨天晚上莫名出现的火花是怎么一回事,蒋一的回答那叫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林大娘听的十分明白,对于烟花这东西有了很深的了解。
“那叫烟花,是蒋大夫自己研究出来的,说是等过几天开工了,就大批量的制作出来卖,到时候大家都能买到,都能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烟花。”
这就是蒋一的营销策略,先在潜在消费者群体中打出名号,作为多少见过昨晚烟花燃放的众人,她们对烟花的好奇心是最重的,听说是个新鲜的玩物,又很快就能买到,正逢春节,大家愿意为这个烟花支付银子。
林大娘为着自己比别人了解的多而沾沾自喜,殊不知成了蒋一暗里的宣传人。
“这蒋大夫真是个传奇人物,火锅是她给的配方,现在又研究出这么个新鲜的玩意,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啊,这个后生不一般,以前真是眼拙,没看到蒋大夫的灵秀。”
人群中不禁有人感叹,“是啊,蒋大夫这半年叫人惊奇,医术也好,懂得又多。对了,年前还带着新娶的夫君上门送喜糖呢,说是嫌麻烦就不办喜宴了,但还是过来知会一声大家伙儿。好家伙,她那个夫君,那叫一个漂亮,我活了四十多年了,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一直听大家说,我还从没见过,真想看看他能有多漂亮,比清音阁的小倌还漂亮?”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调侃蒋一的铁匠,要说她下流猥琐,真是没委屈她,哪有人会拿良家男子和青楼小倌比的,可偏偏这个无礼的就能当众说出这种话来。
“我家男人倒是和那孩子说过话,说是那孩子说起话来温声细语,一看就是个身体不好的,漂亮又怎么样,娶回家的男人啊,还得是好生养最重要。”
林大娘的话没人配合她,谁不知道她一直都扬言自家的儿子林达美若天仙,可知晓内情的都知道她是在吹牛。那林达也就是比普通男子看起来顺眼些,就瞧着林大娘的样子,她儿子能好看到哪儿去。说这话不就是明摆着嫉妒蒋大夫男人的容貌,变着法的贬低人嘛。
林大娘没想到自己自以为是的贬低反倒更加让众人认为蒋大夫的男人一定是个顶尖的大美人,否则怎么会叫林大娘如此嫉妒。
都赶着拜年,扎堆的人群很快散去,朝着各自原本的方向离开,徒留在原地的旋风默默打转。
人在家中坐瓜从天上来,正在家里和韩森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明兮还不知道自己成了众人口中的谈资。
“火统既然已经做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动手呢?”昨个入睡前蒋一告诉韩森,火统已经做好了,等午后带他去郊外试试它的威力。虽然没相处几天,两人之间又是这么尴尬的关系,同是蒋一的施救对象,现在又都靠着蒋一生活。明兮是个有确切身份的。签了婚书告知众人的夫君。可韩森的身份就有些不尴不尬了,没名没分,还要靠着蒋一给自己研制武器来报仇,身上的伤还没养好,完全是要靠蒋一养活照顾。
明兮和韩森的关系说句最简单的那就是竞争关系,竞争蒋一的心和关注。但两人的性格决定了他们不会像一般家的男人那样吵架拌嘴,而是尽量以最平静的态度对待对方。一来二去,两人之间客气到了诡异的地步。
“蒋大夫说让我伤养好了再去,这次不能失败,必须万无一失,否则对不起她费尽力气做出来的火统。”说这话时,韩森不由得想起蒋一老神在在的样子,一副胸有成竹又担忧自己的模样。嘴上说着相信他又强制他留下来养伤,实际上心里是对韩森的关心。
对于蒋一的关怀,韩森照单全收,毕竟没有人会不习惯他人的关心,这人还不是外人,是自己选中的妻主人选,不管是不是报恩的目的,韩森想像明兮一样跟着蒋一的打算不会变。
蒋一深思熟虑后终于得出了给青烟的药方,他身子不像明兮那样虚弱,作为清音阁的老板,平日里的吃食还是很好的,自然而然身体没有什么大的亏空。
拿着药方,蒋一推门出来准备直接去清音阁送药方。
“大年初一的,你也要去清音阁?”仍然是满脸温柔,但语气却不怎么好。家里有两个男人,身为妻主大年初一还往清音阁跑,说出去肯定要被镇上的人笑话。虽说明兮知道蒋一只是去诊病,但外面的人不知情,风言风语传起来不好听。
“是,研究出了药方,给青烟公子送过去。”蒋一没想到明兮考虑的问题,她专注于自己的郎中身份,想着既然已经有了方子不该耽误病人的治疗。至于别人会怎么想,蒋一更是从来没考虑过,人活一辈子,短短数十载,哪有功夫管别人的看法。
一看蒋一无辜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个没心的,根本就没考虑过外人的想法,明兮有些无奈,身为夫君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别忘了你答应午后带着韩森去郊外试火铳的威力,快去快回吧。”
寻个由头,变相要求蒋一不要在清音阁逗留太久。
“是,送过去就回来,不会耽误安排的。”大步走出门。
“既然不想她总去找那个小倌,干嘛不直接告诉她,你要是开口挽留,她肯定听你的。”平淡的语气配上意味不明的表情,说不出的违和。
明兮还在望着蒋一早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走的真是快,确实是听话,让她快去快回就加快了脚步,满意又苦涩的微笑挂在嘴角,“我不能干涉她的自由,要是真把她束缚住,太残忍了。”
韩森哼出冷笑,“残忍?不忍心?你说的倒是好听。”
明兮转头,脸上没有面对蒋一时的温柔,狠狠瞪了一眼韩森,又恢复温顺的表情,柔声开口,“彼此不干涉,不是说好的吗?午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进了冬日,白天缩短,又加上一早一晚天气很冷,镇上的人家大多吃两顿饭,蒋一家也不例外。
“随便吧,能吃到你做的饭,还真是折煞我了。”又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韩森,不要试图挑衅我,我不会因为你的话而生气,我们各取所需,互不打扰。”说完,直接朝厨房走去,没给韩森一个多余的眼神。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她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却……”不再是挑衅的语气,也不再是讽刺的话,而是疑惑中带着不忍。
“她不是普通人,不是吗,我们都知道的,也亲自确定了。”语气冰冷,不似平日里的温柔。
“不是普通人就该被如此对待,就该被利用吗?你们高位者都这么冰冷?”
明兮猛的转身,凌厉的目光盯着韩森,“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韩森,我们都一样,不管身份,不管出处,韩森,既然你选了这条路,作为探子,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来管我的,我们互不干涉,各取所需不好吗?”低声咆哮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我,我没有选择的。”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只是个听从上位者的棋子,只能听命主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韩森,你的使命和身份不应该产生感情的,你爱上她了?心软了?可你们不会有结果的,目的达成,你不可能再留在她身边了。”语气幽幽,渐渐收起崩溃的表情,努力恢复成平日里镇静自如的模样。
“不,我……”目光望进明兮眼睛里,“你呢,你为何这副表情,你爱上她了?”不回答明兮的问题,反倒质问明兮的心意。
“我,”深吸口气,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太傻了,对一个陌生人能有这样大的善心,又温柔体贴,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让人觉得奇怪。”想到和蒋一的初遇,嘴角不由得上扬,真是个傻子,五两银子对于蒋一来说并不是毛毛雨,她却说给就给了,对一个没有姿色的陌生人能有这样的善意,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明兮,这话我同样送给你,没有结果的事情不要陷进去太深,及早抽身吧。”这次没有讽刺的意思,完全是出自真心。
这几日,看着蒋一和明兮的相处完全是平常夫妻的样子,蒋一的体贴温柔,对明兮照顾的无微不至,明兮看向蒋一的目光里全是爱意,在他看来并不是虚情假意。
“我知道的,你也是,趁着还没确定自己的心意,趁早离开。”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现在又和颜悦色地为彼此考虑。
“等火铳试验完,我会尽早离开的。”
明兮冷哼,“哼,你们都已经是最强的了,还贪婪到如此地步。”
韩森无言以对,明兮的话没有错,他无法反驳。
“我去做饭了,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利索,回房间呆着吧,等妻主回来就能开饭。”妻主,还能叫多久的妻主呢。
“蒋一,你来啦,你竟然还知道来看我,真好。”毫不掩饰的开心,惊讶于蒋一竟然会在大年初一登门。
清音阁虽然是镇上女人最爱的地方,但大年初一这个特殊的时节还是没有人来的,这不,蒋一成了今日进门的第一个人,想来也是唯一一个。
没想到青烟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这么欣喜,叫只是前来送调养身体方子的蒋一很不好意思,收紧袖子,纠结之下,还是直接掏出方子,“青烟公子,我是过来送方子的,昨日回去思索一番,想着尽快着手为你调养身体,紧赶慢赶写了方子,你看看。”
只一瞬间的落寞,随即仍是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微笑,“好,我看看。”欢快地拿过方子,真的细细看起来。
细白的手指揉揉额头,“哎呦,我真是不喜欢看这些文字,看个药方也觉得头疼,”妖媚的表情露出坏笑,“蒋一,你是大夫,最懂得穴位,你帮我按按吧,好不好。”
漂亮的丹凤眼勾着蒋一的魂魄,像是要把可怜的小蒋一吸进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自觉自动地将手指搭上青烟的脑袋。
青烟舒服地闭上双眼,头随着蒋一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满足的声音,“蒋一,你的手法真好,按起来真舒服。”
“那是当然,我从小就给我老爸按,手法娴熟的很。”
提起按摩,蒋一不免想起爸妈,原本世界的自己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要是死了,爸妈这个年还不知道怎么过呢,别人家都是大团圆,自己家却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知道爸妈能不能撑住,两人肯定是悲痛欲绝。自己却无能为力,还想着在这个世界风生水起,真是没长心。今生今世对不起父母的生养之恩,只能来世在承欢膝下,报答父母的爱。
思绪随意飘着,回神才发现青烟早就转过身来仰视自己,“蒋一,我还是处子之身呢。”
黑色的眸子闪着光芒,直白的语言让蒋一不明所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艳红的嘴唇发出咯咯笑声,笑的花枝乱颤,看起来更加明媚动人,一点粗鲁的感觉都没有,只会让人更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一个勾人的妖精,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蒋一,呆瓜!好了,大年初一的,在这儿待久了不好,快回家去吧,别惹得一身腥。”
蒋一皱眉,“你何出此言,我没觉得来你这儿会被说什么不好的话,即使有,我也不在意。”
青烟没有因为蒋一的话而有什么大的反应,微微耸肩,“我知道啊,我能不知道你嘛,但是我不想让人说你坏话,所以你快回去,明天再来找我,快回去吧,才不留你吃饭呢。”
被青烟以玩笑糊弄过去,又看他真的没有自怨自艾,蒋一没有再多言,毕竟出来前明兮交代过让自己快去快回。对于她来说,明兮才是最重要的,青烟只是自己的一个病患,只要告诉他自己没有瞧不起清音阁的人就行了,别的蒋一无能为力,不想多言,言多必失,蒋一不想闹出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