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推开门钻进屋子里,蒋一还没回过神来,同手同脚地坐下,明兮憋笑,静静地注视着不知该如何自处的蒋一。许是目光太过炙热,与平常的明兮太过不同,现在的目光有温柔、有期许,但更多的是滚烫,烫的蒋一大脑短路、不敢看他。
诡异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天色黑到必须点蜡烛,明兮不紧不慢地起身点火,咻的火光亮起,蒋一的眼皮跟着火光跳动着,眼前站着的人将烛光挡住,倩丽的身影落在眼里,蒋一喉头一紧。
“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呢?”来了,又来了,勾人心弦的声音诱惑着本就没有什么自制力的蒋一同学。
“那你愿不愿意?”刚问出口,蒋一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就真的问了,难道是疯了不成。
“愿意,我愿意让你坏我的名声,愿意爬上你的床榻,愿意和你沉沦。”朱唇微启,恬静的面容,说着最直白的邀请。
手脚发麻是什么感觉?蒋一觉得自己现在全身都被禁锢在椅子上无法动作,呆呆地仰望眼前魅惑的男人,心脏在蹦蹦乱跳。
他何时变得这么美得?原本不是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看着就让人下不去嘴也不敢触碰,害怕一碰就碎了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美,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充满诱惑力的美人?
哦,对了,是自己的功劳。两个月来的进补,把人养的面色红润、皮肤白皙、白里透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娇美,脸上长了点肉,添了几分稚嫩,轻咬朱唇,媚眼如丝地看着自己。
蒋一觉得自己被蛊惑到了,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看了那么多的帅哥视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可明兮还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继续追问着,“我美吗?”
蒋一胡乱点头,美,怎么可能不美,自己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男人,让人想扑上去吻住那张小嘴。
蒋一也确实这么做了,第一次亲吻,蒋一并不熟练,但没有青涩到尴尬的地步。“明兮,我不能,我不能,我给不了你什么,我不能害了你。”
也亏得蒋一这会儿还能有残存的理智控制情欲,手紧紧抱着明兮的细腰,但理智告诉她,自己不能碰明兮,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何去何从,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消失。蒋一不敢和明兮产生关系,若是自己突然消失,明兮一个跟过自己的男子该怎么活?想到这里,蒋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意识回归几分。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想要抽回。
感觉到蒋一的动作,明兮主动握住蒋一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嘴里吐字不清,“蒋一,好不好,蒋一。”
蒋一紧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心中再无杂念。
“明兮,过了年我们成亲,好不好?”蒋一不是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刚才无意中看到了明兮小臂上的红点,蒋一知道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男子的贞洁。明兮不是随便的男人,也不是自己可以辜负的,自己必须对他负责。
没听到回答,低头瞧着怀里的人,长长的睫毛盖住双目,平稳的呼吸透露着他的疲惫,蒋一失笑,“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竟然就这么睡着了。”拨开额前的碎发,“睡吧,是我今日太过鲁莽了。”拉起被子紧紧裹住两人,疲惫感袭来,抱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蒋一清醒过来,炉子里的碳已经熄了,怪不得觉得有些冷。轻轻抽身,掖紧被角,起身烧炉子,没有吵醒还在沉睡的明兮,转身出去准备早饭。
昨夜折腾的太久,是自己失了神智,明兮身子底子本就不好,虽然自己给养了两个月的时间,但总还是赶不上亏空的太厉害,昨夜被自己这番折腾,肯定累的不行,自觉地在药膳里多加了几味补药。
饭菜端上桌,回到房里去叫明兮起床,推开门看到人已经起了,正坐在床边揉着肩膀。
蒋一不自在地错开眼睛,想起昨夜的缠绵,不由得红了脸,“腰酸,你给我揉揉。”
温柔又调皮的语调撒着娇,蒋一关紧门上前揉着明兮的腰,“我在医书上学过一些按摩的方法,你先躺下,我帮你揉揉,能缓解不少。”
蒋一为了不愧对良心,不敢只用原主自带的医术知识,平日里有时间都会看医书学习,自己学过就算是自己的本领,图个劝慰自己罢了,到底学成什么样子,蒋一自己也不敢确定。
明兮顺从的趴下,瘦弱的肩膀、细软的腰肢、笔直的双腿进入视线,不再像昨日那样控制不住心神,几个深呼吸,已经能够做到心静如水地专注按摩。
一炷香的功夫,明兮真觉得身上的疲惫少了不少,亮亮的眼睛看向蒋一,“你倒没骗人,真的缓解不少,”扭了一下腰,“嗯,没那么难受了。”
明兮翻出干净的衣服换上,这些衣裳都是来了之后蒋一给他买的,从前自己的那些粗布衣裳实在是破烂的不像样子,蒋一便去成衣铺子给他买了几身。
“你的眼光倒也好,买的衣裳我都喜欢,料子也好,样式也不花哨。”
蒋一心中微微自豪,那是当然,镇上有钱人家的男子她也见过,穿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她看不上那样艳丽的样式,给明兮选的都是清新淡雅的,也适合他的性子,就是现在突然发现了一个缺点,好像不太耐脏。
明兮不解地看着蒋一盯着自己的衣服发呆,“怎么?是我穿着不好看吗?”
浅蓝色的衣裳穿在一般人身上会显得不伦不类,还会显得人发黄发黑,但明兮的皮肤白皙如雪,正适合穿这颜色,显得人比花娇,又美又仙。
“好看,当然好看,你这么美,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好看。”
明兮失笑,温柔乖顺中透露着害羞,蒋一不由得想起昨夜大胆的明兮,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没想到昨夜竟然会那般胆大妄为,直接紧紧搂住自己的脖子献身。
想到这里,蒋一有些羞愧,应该是自己一直跟别人解释两人的关系才会让他没有安全感吧,毕竟现在他算是寄人篱下,自然就会有一些不寻常的举动来寻求安全感。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明兮又问道,毕竟蒋一傻呆呆的目光他不太理解缘由,想弄清楚为什么。
“我在想,该给你再买几身衣裳,等天气暖了,这些个厚的就不能穿了,该提前买好。”
明兮低垂视线,抬起头望着几步远的蒋一,“你也该买几身衣裳,总是翻来覆去这两件换着穿,我待在家里穿什么都一样,你是女人,该穿的体面些,不必总顾着我。”
这话说的不免心酸,家里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两人就是都买几身衣服也没什么的,明兮这话肯定是自小穷苦惯了的,总想着顾及别人感受,惹得蒋一一阵心疼,牵着明兮走出房门,“我每个月都能从醉洋楼拿到分成,养活你绝对不是问题,银子你不必担心,我都赚的来。现在,坐下吃饭。”
明兮顺从地坐下,一如往常先是喝药膳粥,“今日的药膳粥苦了些。”第一次蒋一给他做药膳粥时下了明兮一跳,弄得他诚惶诚恐的,本以为是寄人篱下,做好了要当牛做马伺候人的打算,没成想蒋一不但不用自己伺候,反倒是整日为自己号脉进补,药膳粥吃着,还有一些补品,几十两银子花出去,弄得明兮心惊肉跳。原本是怀着卖身葬父的打算,也想过这位肯伸出援手的蒋大夫应该是个和善的人,却没想到能善良到如此地步,明兮渐渐倾心。
“今日多加了几味药材,补一补,毕竟昨日闹得太凶,怕你身子受不住。”声音越来越低,刚刚有了肌肤之亲的两个人将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讲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
“现在快过年了,来不及张罗,等过完年,我们就成亲。”昨晚没能得到回答的话又说一遍,蒋一筷子没停,就像是在说这菜真好吃一样随意。绝对不是蒋一不当回事,是她尽量装作轻松的样子,毕竟是求婚,她很紧张的好不好。
“我哪里配得上你呢,无父无母,家里没个依仗,不能给你什么帮助,幸得你相助,才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能有幸伺候床榻,也算是我还能有报答恩情的法子,万万不敢奢求与你成亲。”自嘲一笑,“成亲,该是留给你心爱之人才对。”
除了最后这句,其他的妄自菲薄蒋一都不认同,“我也是无父无母,又没有什么正经的谋生渠道,除了会些医术之外,就只能研究研究菜谱这种女人都不愿意碰的东西,你不会瞧不起这般没出息的我,已经是我的福分了,你长得这么美,又性情温和,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捡了个大便宜,要不然,我这样的人,哪里有人肯嫁呢。”
这又是蒋一在妄自菲薄了,曾经的蒋一或许没人肯嫁,但现在的蒋一在镇里也是有人愿意嫁的。毕竟醉洋楼的火锅早已经成了镇里最火的菜品,又出了炸鸡这种新鲜的吃法,两者皆出自蒋大夫之手的事,很多人都知道。
对于每个月蒋一上门去领分成的事虽然没有外传,但去的多了总会被人碰见,自然而然也就导致不少的人知道蒋大夫每个月都能从醉洋楼领分成的事。一来二去,镇里的八卦本就不多,蒋一这点事算是被传开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蒋大夫,一下子就进了众人的视线里,门当户对的也有些心思,毕竟只要醉洋楼在,蒋大夫这每个月的分成都会有,自家儿子嫁过去至少吃喝不愁,对于普通人家的父母来说已经足够满足了。
“你把我夸的太好了,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明兮害羞地低头,不敢抬头。
一通表白之下,蒋一反倒大胆起来,握住明兮的手,“我只怕才疏学浅,形容不出你的美丽,单单是坐在你面前我便心猿意马,你说,你得有多美?”
明兮这会儿刚喝完药膳粥嘴里正发苦,但听着蒋一的话却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将嘴里的苦盖了过去,“你这人,从前怎么没看出来是个惯会耍嘴皮子的,花言巧语说的一点也不眨眼。”
抱怨的话配上温柔的语气,又是明兮这样温顺的人说出来的,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不是花言巧语,是肺腑之言才对。”蒋一没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你倒是说一句,到底嫁不嫁,难道你不想对我负责?”
明兮挣开蒋一的手,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你这人满嘴胡言,你一个女人哪里需要我来负责,分明应该是……”终究是面皮薄,说不出口。
“应该是什么?”蒋一打趣,见他不回答,也不矫情。直接自问自答,“哦,该是我对你负责才对。”明兮瞪了一眼蒋一,这一眼却更多的是柔情,惹得蒋一心软。
“那我对你负责好不好,我娶你,过了年,我们成亲。”不能不明不白得让人跟着,昨日不管是王大娘还是黄老板,她们的言语虽然是打趣自己,但对于明兮这样没有名分的跟着自己总归是瞧不起的,婚事也不用弄得太大,自己只是个小小郎中,只需要热闹一下,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就行了,依照八卦的传播能力,肯定很快就能全镇皆知。
“我总觉得,成亲这样大的事该是给你心上人才行,若是你怕我不清不楚地跟着你被人说三道四,那就跟街坊邻居知会一声,反正我们俩都没有长辈,不办喜宴也没什么的。更何况,办喜宴那是花钱如流水,我们该攒着钱才是,万一不久后怀了孩子,养孩子需要钱呢。”
蒋一没想到明兮竟然想的这样远,都想到了孩子的事,“若是没有喜宴,总觉得亏待了你。”不都说没有婚礼的婚姻不完整吗,蒋一不想让明兮觉得自己的婚姻不完整。蒋一一直在用现代人的思维去想事情,忽略了这个时代本就没有多少男子会奢求一场喜宴。世家公子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嫁为正夫倒是能有个喜宴,普通人家的男子根本就没考虑过喜宴这回事,喜宴花的银子足够一家人两年的生活费,哪里有人有钱去办喜宴呢?毕竟像蒋一这样除了本职之外,能有别的赚钱出路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将巴将地过活。
“你要是能对我好,日后迎别人进来也不会冷落了我,我就知足了。”蒋一悻悻地耸耸鼻尖,明兮竟然还想到了日后迎别人进门的事,想的确实很远。对于日后自己是不是也会像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样,身边环肥燕瘦,蒋一不敢保证,因此也就没出言反驳,装腔作势地发誓自己不会找别人,对于自己的自制力,蒋一没什么信心。
一场关于婚事的讨论,也就在明兮左推右让中成了幻影,告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