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些凌乱的屋子，现下都规整起来，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明兮面露不好意思的神色，手指绞着粗布衣裳，“我看有些乱，就自作主张收拾了一下，”见蒋一仍然楞在原地，“你放心，我没有乱动，都是按照原本的位置放好的，不会找不到东西的。”

回过神来，蒋一面露喜色，放下一直端着的菜，“多谢，其实你不必做这些的，我留你住下来，也不是想要你做什么杂活。”明兮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倒叫蒋一觉得不好意思。从前的蒋一都是隔着屏幕看男人，实际上没接触过什么男的，更别提女尊世界里的男人，虽然将人留下来了，但如何相处，蒋一不明所以。

这副呆呆的模样落进明兮眼里，不由得发笑，“我身为男子，这些活计总比你们女子心细，如今住下来，力所能及的我都可以干，你也别拦着，否则我真要羞愧难当了。”

这话一出，一下子就将蒋一想要拒绝的心思拦住了，悻悻地耸耸鼻子，“厨房还有菜，我去拿。”

明兮也不矫揉造作，直接跟着蒋一去厨房帮忙，“蒋大夫真是好厨艺，这菜闻着就香，没想到天底下竟有这样会做菜的女子，真是叫人惊奇。”

蒋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明兮真是个对于夸奖别人毫不吝啬的，弄得平日里脸皮很厚的蒋一不好意思起来，“我自幼跟着师母，学着洗衣做饭，也就熟能生巧了，”

蜡黄的小脸带着同病相怜的目光，“没想到蒋大夫有这样的经历，”黑漆漆的大眼睛眨了眨，“以后这些就交给我，蒋大夫只需要治病救人就好了。”

没等蒋一回话，用自己还没使过的筷子给她夹菜，期待地看着她，蒋一默默动筷。一顿饭静默无言地吃完，明兮自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涮，蒋一方觉得家里多一个人也挺好的，正好自己不喜欢刷碗。

接近年关，镇里更加热闹起来，旁边乡下的居民都涌入镇里采购年货。

今日，蒋一特意关门，带着明兮上街采购。经过王大娘摊位的时候，王大娘高调门喊住蒋一，“蒋大夫！”

打趣又好奇的目光盯着明兮，“蒋大夫，什么时候娶的亲啊，你这男人真是漂亮得很，我左右不过一个多月没来，竟然不知道你成亲了。”

进了冬天之后，王大娘没再来镇里摆摊卖菜，也就没见过明兮。今日因为正好想来镇里采购年货，所以从家里带了些土豆白菜来卖，见到蒋一带着个男人，自然就误会成她娶了丈夫。

怕明兮觉得尴尬，蒋一连忙解释，“王大娘，这不是我的夫郎，我没娶亲，这是明兮，我的远房亲戚，暂时住在我家里。”

忙着抛开关系的话，是为了不影响明兮的名声，男子把名声看的比命还重要，蒋一不敢让别人误会，否则影响了明兮日后嫁人，她就罪过了。

可这话落到明兮耳朵里，只觉得她是不愿意和自己有关系，原本带着微笑的嘴脸露出苦涩，紧抿着嘴，努力克制住悲凉。

王大娘是过来人，一看两人这个样子就知道是郎有情妻无意，但看蒋一为男人解释的样子，也不一定是无意，只是没想男女之事罢了。

心下了然，“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不过，蒋大夫，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娶个夫郎了，不能一直单着，女人啊，会憋坏的，你是大夫，你应该比我清楚。”

蒋一脸色一红，轻咳一声，不知如何应答，偷偷看一眼身旁的明兮，见他脸色微红，正巧也在看着自己，两人都慌忙移开自己的目光，视线不知该落在哪里。

王大娘笑的更加开怀，这回瞧着确实是郎有情妻有意，看来是年轻人脸皮薄，没个长辈给张罗，自然就隔着层窗户纸，“好了好了，不耽误你们俩了，快去制备年货吧，现在人还不多，等一会儿乡下的人都过来了，人多起来，该抢不到好东西了。”

蒋一连声应下，带着明兮落荒而逃，没看到身后明兮勾起的嘴角。

两人抱着一大堆年货回到家，是筋疲力尽，街上人挤人的，买点东西跟抢一样，喝下明兮递过来的水，“我还得去醉洋楼收银子，你要不要一同？”

上个月蒋一去的时候，就跟明兮提过要不要跟着自己一起去，毕竟他一直闷在家里也怪无聊的，出去走走也挺好。但被拒绝了，理由是自己身形消瘦、面容丑陋，带出去会给蒋一丢脸。虽然蒋一不这么认为，但实在拗不过他，只能让他一个人缩在家里不出门。

不过今日提议一起去买年货他都同意了，看来是对自己现在的样貌自信起来，愿意出去见人了，蒋一就又提起一起去醉洋楼收银子，这也是年前的最后一次分成了。

果然明兮乖巧点头，“好呀，我也想去看看镇上最大的酒楼是什么样子。”

在蒋一家住下来后，才知道蒋一除了诊治病人还有别的赚钱出路，怪不得能一下子拿出五两银子施舍给自己。醉洋楼他也是听过的，但从来没去过，醉洋楼最近的招牌菜他更是不知道。但上次见蒋一带回来四十多两银子，好不吃惊，明兮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叶不知道一个人能用一个月的时间赚这么多银子，让明兮惊讶不已。

说走就走，两人直奔醉洋楼去。一进门，里面人声鼎沸，临近年关，全家出来吃饭的人多了不少，更有许多商人宴请，醉洋楼里的人忙的脚不沾地。

一看到蒋一，掌柜的立马从柜台后面出来，“蒋大夫，”看到蒋一身后的明兮，会心一笑，朝蒋一挤眉弄眼，蒋一轻咳一声，“掌柜的，我来取这个月的分成。”

“是是是，蒋大夫楼上请，不过需要蒋大夫多坐一会，东家说想和蒋大夫聊聊，但不敢贸然上门打扰，吩咐了我们要是你过来就留你一会，派人去请她过来，你看，你要是不忙的话，就等一等。”

蒋一倒是没什么忙事，临近午饭时间，两人还没吃饭，一进酒楼闻着饭菜的香气，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想想自己已经攒了很多银子，也不需要勒紧裤腰带，偶尔放纵一把也行，“行，那我们就边吃边等，麻烦掌柜的帮忙安排一下，几个家常菜就好。”

掌柜的笑呵呵应下，“正好，让蒋大夫尝尝我们醉洋楼厨子的手艺，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没尝过我们酒楼的菜，择日不如撞日，你先上楼坐着，我这就去安排。”

用过午饭，黄老板正好出现，“蒋大夫觉得怎么样，这醉洋楼的菜品能入得了贤侄女的眼吗？”

贤侄女？蒋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给雷到，她和黄老板应该只是合作关系吧，不用这么亲切的称呼，“黄老板，我一介草民，没吃过什么美味，着实是被醉洋楼厨师的手艺给惊艳到了，不愧是镇上最好的酒楼，当之无愧。”

言下之意，好吃是好吃，不过我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没吃过什么好的，你不要太过骄傲。还有不要跟我乱攀关系，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不要有过密的关系。

黄老板是个人精，听得出蒋一话外音，但丝毫没有觉得面子被折损，云淡风轻地笑着，“能得贤侄女这样夸赞，我们酒楼的厨师就没白干。自从你交给她们火锅和炸鸡之后，后厨的大师傅们都对你是十分佩服，日日盼着你能再交给她们一些新菜式。”

狐狸尾巴漏出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盼着蒋一给新菜谱呢。略一思索，刚才上楼看到不管是大堂还是楼上包间都坐满了客人，有一道菜十分是个现在的餐桌，“我手里确实有个新菜谱，正适合春节宴请。”

拿起笔当场写下，原本没打算给新菜谱，是刚才突然想到的，“黄老板，这菜叫佛跳墙，烹制方法十分考究，并且费时辰，若是能做的出，一定会成为客人桌上的必点菜品。”

佛跳墙本来就是大菜，对于春节这样的重要节庆，肯定会有人想要尝一尝，很有可能成为新的招牌。但蒋一不敢确定它是否能带来火锅和炸鸡那样大的盈利，毕竟佛跳墙坐起来费时费力，用的食材又决定了它的定价不会低，只能有钱的客人才会点，不过来醉洋楼消费的，也没几个穷人。

黄老板看了一眼菜谱，交给掌柜的，“我看这用料都是最好的，想来一定会成为醉洋楼的新招牌，来往的客人最喜欢的就是做法考究、用料昂贵的菜品，能吃这种菜是身份的象征。我从母亲手里接手酒楼已经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还能凑在一起成菜，贤侄女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智慧，实在令在下佩服。”

对于黄老板的奉承，蒋一实在有些不适应，跟黄老板打过几次交道，两人都是客气疏离的交谈，作为商业伙伴来说，蒋一觉得这是最合理正常的关系。现在黄老板对自己灿烂地微笑，蒋一受不来，“黄老板客气，我也是偶然得之，不是我的智慧。”

“哎，贤侄女太谦虚了，就算是你偶然得之，不也是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嘛，也是你的能力。”

这句话倒是给了蒋一新视野，原本蒋一还觉得很不好意思，用着原主的医术诊病赚钱，又用后世的菜品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谋利，是小人行为，但黄老板这番话让她有了新视角，对呀，自己既然穿越过来，用只有自己知道的菜谱赚钱不丢人，反倒是能进一步发扬国菜的辉煌，想到这里，蒋一心里的愧疚登时少了很多。

黄老板视线飘过蒋一身旁的明兮，“这位小哥莫非就是贤侄女的夫郎，倒是没听你提起过，何时娶的亲呢？”

再一次被误会，蒋一面容纠结，怎么这个时代的人只要看到男人女人在一起就要认为两个人是一对呢，太会脑补了吧，“明兮并非我的丈夫，算是我的半个弟弟，黄老板莫要误会，男子的名声坏不得。”

原本听蒋一又一次撇清关系，明兮小脸垮了下来，但听到最后一句，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漂亮的脸蛋上重新挂起笑容。

坐在旁边的蒋一没看到明兮表情的变化，但坐在对面的黄老板将他地心思看的一清二楚。想到自己的打算，内心冷笑，一个卖身葬父的男人，过了年就十九岁了，这样的年纪和身世，倒是攀上个有能力的高枝儿。

“原是如此，是我误会了。”停顿一下又道，“火锅自从在醉洋楼火了，我们家里也总是吃，家里人都觉得甚是喜欢，还说要请贤侄女到家里做客，想看看哪位神人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蒋一只当她是转移话题客气客气，也就跟着转了话题，随便聊着，明兮表情变了一下，没人注意到，随即挂上微笑，低眉顺眼地坐在蒋一身旁不发一言。

临到走的时候，黄老板百般推辞不让蒋一付账，直说是她请客，上次清音阁没能做东，今日算她账上。一听黄老板提起清音阁，蒋一不敢再推辞，生怕黄老板这个嘴上没把门的继续调侃自己，那日落荒而逃后来想起来还觉得丢人，实在是不像样子，一个两个小倌而已，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这副不想提起清音阁的样子也被黄老板看在眼里，对她的赞赏多了几分，如此不风流又有能力的女人不多见，男人能有这样的妻主肯定能得到体贴，“最近都会忙着年底清算，等过了年，再邀请贤侄女过府做客。”

没想到黄老板竟然是认真的，蒋一不好再打哈哈，直接应下，“等过了年，再到府上叨扰，今日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黄老板留步。”

醉洋楼离家里距离不远，两人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已经是午后，冬日白天短，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那些个卖菜的摊位也少了许多，上午还喧闹的大街一下子冷清下来，叫人能听到很多细小的声音，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痒痒的，又觉得很舒服，有烟火气。

脚下一滑，蒋一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将要摔倒的明兮，脸上是急切的关怀，“怎么样？没伤到吧，脚有没有扭到。”低头看着明兮的脚，没听到回答，探寻的目光看向明兮。

见明兮早已经变得白嫩的小脸泛起红晕，眼皮一跳，自己忙活了两个月的补食一点没浪费，真把蒙尘的美人洗尽铅华，变成了真正娇滴滴的白皙貌美的娇人。发觉到自己的失神，连忙移开眼睛，“吓到了吧？”

想要搓搓手，发现自己的手正在紧紧抱着明兮，怪不得明兮脸那么红，看来不是吓得，是被自己抱的不好意思了，想要赶紧抽回手，又害怕明兮没站稳，再摔倒，只能慢慢放开手臂，“小心站好，实在不好意思，刚才事出从急，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应该没人看到，别怕。”

明兮噗呲一笑，“做什么紧张，就是有人又怎么样？又想赶紧跟我撇清关系？”调笑的语气明显就是在开玩笑，但紧张的蒋一没听出来，连忙出言解释，“不是，我也不是跟你撇清关系，我是怕你一个男子被我坏了名声，我一个孤家寡人，又是女人，不在意这些，但你一个男人不行。”

就跟自己的世界一样，女孩子谈恋爱多了要被笑话，男的就被夸厉害。到了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男子的地位就如同历史中的古代一样，更是不能有一丝不好的名声在身上，那可是要了人命啊，蒋一深知这一点，言行举止上对明兮很是礼貌周到，不敢动手动脚。

蒋一慌乱又急切的解释取悦了明兮，明兮笑的更加灿烂，凑近一步，贴近蒋一耳朵，“你怎么就一厢情愿地认为会坏了我的名声，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被你坏名声？”

不同以往怯懦温顺的语调，魅惑又性感的声音在蒋一耳边响起，蒋一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炸开了花，一直炸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