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向日葵(1 / 1)

“感觉又高了。”

这个拥抱一触即逝。

星期五在晏定宋腿边来回走动,李谊殊转眼间就将猫揽在怀中,一边抱猫走向客厅,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放假想去哪里玩吗?去泡温泉?”

徒留晏定宋一个人,站在原地,捻着手指,面上阴晴不定。

“我明天要直播,答应过粉丝。”晏定宋翘起了嘴角,线条清晰的唇部像融了一季的雪水。

袁芬芳大概想不到,一个拥抱不仅没有让晏定宋整理好情绪、专心备考,反而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沼里。

他站在人群里,别人往往是一眼看过去就再难挪开眼睛。

可有的人是馋他的皮相,有的人却是惧他的灵魂。

“那有什么想吃的吗?”

晏定宋抬腿跟上去,“我想吃鲜花饼。”正因为他明白这片沼泽的模样,所以他努力地往自己身上系绳子。

其实池萍有不少烘焙店卖鲜花饼,可晏定宋这么一说,李谊殊当然会去买最好吃的——那家店在池萍的另一端,而且每天限量供应鲜花饼。

果然,李谊殊没有拒绝这个要求,只是边逗着猫,边说:“现在的气候,饼可能口感会差点。”

玫瑰终究不是冬天开放的。

“就是想吃了。”晏定宋跟在他身后,绕断了缠在自己食指上的发丝。

那份鲜花饼的确酥脆清香。

月初,池萍所有高三生参加一模,并于三天后出成绩。

这一回和寻常考试不同,个人成绩单在出成绩的第二个小时,由班主任发到了相应家长手中。

同时,附中直接将排名榜单张贴了出来。

出成绩的时候,李谊殊正在与人用餐。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在手机特别关心提示音响起时,就挂不住脸上的笑了。

“不好意思,我去回个消息。”李谊殊正愁没理由离开,当即走人。

李谊殊解开压缩包,翻找文件夹,点击表格。

晏定宋排在池萍第二十九名。

许久没有操心过小孩儿成绩的某人一愣,又因为晏定宋没说过这次考试的情况,他一时半会儿摸不准班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要说退步了?也没有,和之前差不多吧?大概……

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李谊殊拔了串号码。

嘟嘟嘟——

占线中。

这边,晏定宋正和宋黛聊天。

“怎么了?”

“我不想在宿舍待了,”女生在电话那头抬腿踢了一块碎石子,那小石子扑通一声掉进了水塘里,“凭什么啊,她生气有人哄,我呢,一个都没有!”

晏定宋调整了一下坐姿,换成一个更放松自如的姿势,“吵架了?”

“嗯,吵架了。我看着脾气很好吗?还是我不配?”

宋黛越想越生气。

女生的友谊真的很奇怪。

“快放假了,不开心直接撕。”

宋黛心头堵着一口气,“我,那、那我还是亏了啊……”

一直没打通电话的某人,只能默默回去继续面对寡淡的料理。

中旬时,池萍放出本次艺术统考的成绩。

“啊啊啊啊宋宋——”

宋黛兴奋地两步跨过来,一把抱住晏定宋,就差将人抱得离地了,“二百八十九!过了本科线!”

“按百分之五十算,高考已经有一百四十多分了,”晏定宋轻轻搓了一下宋黛的头发,结束这个拥抱。

统考过了,宋黛年后就可以去拿校考合格证。

“大概三月所有校考完毕,就要冲文化分啦~”宋黛转而抱住晏定宋的一条手臂,拉着他往前走。

“……还回去读吗?”

女生迟疑了一会儿,咧开一个笑容:“这边也没有学校要我啊,要是你学校肯要啊,我马上收拾东西投奔你!”

“哎呀,快走快走,绿灯了!等会儿人多了!”

晏定宋答应过她:出成绩这天,他全程作陪客,宋黛想去哪,他们就去哪。

那边的某个职业女性头疼得厉害,忍不住把手里的便签纸揉作一团,嘴上却还要维持着笑意,和对方说着完全没意义的对话。

刚挂断这个电话,她的手机又进了一个陌生号码。

对方简明扼要地阐述了来意,潘伶深吸一口气,硬气的回答道:“不好意思啊,除了时装周,我们定宋高考前不接工作。”

我也想接!人想吗?!

今年的春节在一月下旬,年味浓郁——饺子美味,烟花绚烂,红色如火。

李欣蕊快两岁了,吃得满嘴是油;李谊婉今年三十一了,仍旧一个人活得潇潇洒洒;李谊复二十三,还在读麻醉学的研究生。

李谊殊仍旧端坐在三人桌上。

萨摩耶和猫靠在一边睡得正香。

相机里的人与物被慢慢放大,正当中那个被聚焦的人眼波流转,在白色的烟气中有种如梦似幻的缱绻勾人,像是忽然间,那股子由狐狸眼带来的艳色就占了上风。

他本意是拍大合照的。

老人乐呵呵的举起茶杯,要和小辈“以茶代酒”,干一杯。

“哟,不错嘛,发给他,让他放网上去营个业……”李谊婉突然凑过来一颗头,把李谊殊吓得双手一抖。

微妙感。

“嗯——”他一边敷衍着李谊婉,一边关了相机。

微妙。

李谊婉翘了翘指尖夹的香烟糖,不置可否,只是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屏幕,看它慢慢亮起一张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脸。

她咬了一口香烟糖,开口说:“爷爷捐的那几个——”

“资助。”李谊殊撇她一眼。

李谊婉素来不喜欢家里资助大学生。

“哦,”女人漫不经心的改了说辞,“资助的那几个,是不是快毕业了?”

李谊婉没等他回答,或许她根本不需要谁回答,只是拿起手机,对着那帮人随手拍上一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接着她吩咐李谊复拍两张晏定宋的照片,“别露背景,我给他营个业。”

老幺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当起工具人。

吃完饭,李谊婉说要去外面跑一圈,便收拾一新,带着晏定宋出了门。

寒风凛冽,裹着雪的气味冲到身上,吹走了一身暖意。

她却依旧是披着一款长大衣,内搭格纹收腰衬衣裙,好像身体的冷觉感受器已经罢工了一样。

“你觉得我冷吗?”

“不像。”他悄悄垂下睫毛,把昨天的梦魇藏得更沉。

梦里,他待在一个小房间里,和几个人就在床边靠着墙的地方,放了一张折叠桌涮火锅,他记得桌下的其中一双鞋就是骑士靴。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他离门最近,就去开门了。

门外是一条碎花裙。

“考试一定要顺利呀。”李谊婉淡淡的说。

那个人如影随形。

“好。”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父母也成了他的心病。

父亲是外教,平时经常无偿去特殊教育机构上课,母亲国旗披身——他们都在决定,他必须要是个好人。

前两天,晏定宋把一直背对自己的相框摆正,发了会呆,又扣了起来。

李谊婉说跑一圈就真的只是跑一圈,跑完就把人载了回去。

【北宋: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炮仗]/囫片jpg/囫片jpg/囫片jpg/囫片jpg】

如果李谊婉看见了李谊殊拍的那张照片,一定会要过去,叫晏定宋发上网。

这一晚,李谊殊做了一个梦。

他觉得这个梦无法理解——

啪嗒。

啪嗒。

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他身后不断响起,耳朵也在突突发跳,恍惚间像是置身于喧嚷之地。

转弯镜隐约照出他身后那个高瘦的人,两只手背在身后,啪嗒啪嗒的紧跟着他。

他猛地一回头。

那人却慌慌张张地从身后抽出一束狗尾巴草!

青灰色的雾渐渐褪去,李谊殊眼前之人也慢慢显露。

青年将三支狗尾巴草编成麻花辫状,套在了手指上,狐狸眼难得的透出一股子乖巧——原来在他的眼里,晏定宋一直都是个乖巧的好学生。

没一会儿,他似乎见李谊殊面色不好,便把狗尾巴草藏回背后,换了一捧向日葵出来。

那向日葵金黄得耀眼,闪得李谊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我不理解。

为什么?

元宵时,附中放了半天假,李谊殊带回来一个文昌符和一盏走马灯。

李谊殊本以为晏定宋会开心一阵子,但晏定宋像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更让李谊殊不理解的是,晏定宋二模才考了池萍的四十九名——差一点点,晏定宋就连池萍前五十都够不上。

尽管如此,池萍大学还是派人来“提前招生”了。

“我就是去你们学校的,法医。”

这会儿,宋黛跑来参加池大的校考,把晏定宋叫去接机。

李谊殊猜测这回晏定宋会高兴了,然而晏定宋并没有。

怪了。

某人摸不着头脑,只得去请求支援:“喂?糖水,最近有空吗……”

“我觉得,晏定宋好像不太妙。”

看了监控视频,唐水奎沉默了。

一件一件事情垒在晏定宋身上,再加上高考,确实有情况不好的感觉。

又看了一段监控视频,唐水奎试探性地开口:“你最近厂里不是……”

李谊殊面色一变,“……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