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拥抱(1 / 1)

“宋宋,早啊。”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女生身穿正红色毛衣外套,内搭蕾丝花边的白衬衣,化了粉调的淡妆。

她在萧条灰蒙的冬季里让人眼睛一亮。

“嗯,早。”

她妈妈安静的站在旁边,抱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眉眼透露出无奈。

人们口鼻呼出的热气迷了每一个人的眼,青年男女无一例外,都在那一片白茫茫中看见了聚光灯和奖杯。

他们之中有些人,从学走路开始就接触了艺术,绝不是为了一个个听之即过的小小的赞扬。

这是他们踏往荣耀的关键点。

宋黛呼出一团热气,投向天空的眼珠下移,盯住了场控身上的那条红绸:“宋宋啊,等我考完了,我们吃个饭吧。”

她倔强得很,非要留在竞争相比利平更加激烈的池萍参加艺术统考。

上课铃早已经打响,晏定宋却仗着是自习课,躲在洗手间打电话。

“好,你想就来,我都有时间。”

舞蹈类艺考满分共三百分,考核内容分成品舞、基本功和乐理三大部分。

她准备的成品舞是芭蕾舞剧《堂·吉诃德》里的“姬特莉之舞”,轻盈得像夏天随风飘摇的蒲公英。

“半个月后出成绩,年后开始校考,”入座的女生穿着漂亮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几乎把她哭泣的痕迹掩盖得天衣无缝了。

她钉了一对流苏耳环,戴了一条山茶花项链,坐下后慢慢吸了一口热可可。

在这杯热可可被端上来的时候,晏定宋指腹上都是宋黛的化妆品。

“考得好吗?”

“你考得好,我肯定考得好。”宋黛狡黠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两人之间咕噜冒烟的鸳鸯锅一红一白——红的是番茄锅,白的是菌菇锅,晏定宋端起一小碟羊肉片,一筷子将它们全推进了红汤里。

他们旁边那桌人,点的是麻辣锅,蘸的是辣椒。

勺一勺红艳艳的小米椒,再加一点点耗油和十几粒芝麻,就组成了晏定宋今日的火锅蘸料。

宋黛比晏定宋更注意摄入量,所以她的蘸料不过是半碗清水。

“啊,我妈下飞机了——”

“怎么这么急让阿姨回去?”说话间,晏定宋捞起锅内的全部羊肉,一股脑交给了宋黛。

“……她待在这里,还不如回去呢。”

羊肉在清水里滚了一滚,漫开薄薄的红色。

唯一的肉类与晏定宋就此别过,各种蔬菜与菌菇簇拥着热气腾腾的小火锅,昭示着本次饭局的清淡。

饭局的最后,晏定宋下了几筷子米粉到番茄锅里。

抢在晏定宋说话前,宋黛直言自己不吃了。

晏定宋碾了碾手里的筷子,让自己不去想点餐的过程,眼睛一闭,“我自己吃,行了吧?”

“嘿嘿,就知道宋宋最好啦~”

晚上九点前,晏定宋把人完完整整送回了培训机构。

月光透过窗帘,洒到了床头柜上。

晏定宋习惯在那里放两本书,要休息时再放上一个手机。

月光渐行渐远,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想看一下现在有没有天亮。

不知道哪里刮来了一阵风,迷得他闭上眼,等他再睁眼时,居然看到了一个男的坐在床头柜上面。

男人的银白头发长长的散下来,穿的是一种他不认识的服装,盯着他。

他可以看见这个人的脸和眼睛——这是不对劲的,梦不应该这么清楚。

刚开始,晏定宋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瞬间,他反应过来了!

背后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他猛地一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晏定宋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书和手机全部放在电脑桌上。

门还是锁着的。

除了藏压岁钱之类的,李谊殊绝对不会进我房间,而星期五……不太可能。

要么是……要么就是我的问题了。

那之后,生活好像又走回了正轨——原来他已经习惯了池萍的生活,并且把池萍和利平割裂开来,将它们当成了完全不同的存在。

多讽刺啊。

搬家期限的最后一天,池萍难得是个艳阳天,抢着蓝猫的女人在楼下树荫处,搬家师傅用小拖车把她的家当陆续从车上运下来。

猫是她考教资那天在路边捡到的。

这是她在池萍第四次搬家,三年前她刚来池萍读研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行李箱。

从她的视角看去,可以看见高三的教学楼。

那里估计在载歌载舞呢。

不过还是高一的小崽子好玩,下个学期开学我也能带班了,嘿嘿嘿……

“我要开始敲了——”

随着书本敲击黑板的声音响起,气泡膜卷成的信物四处奔波。

“给黄海瑛啊,给她给她!”

“生活委,给生活委!”

“我淦,我不会唱歌!!”

台下闹作一团,台上的少年抱着古典吉他,百无聊赖。

嗯?陌生人?

晏定宋发现了教工楼下的女人和搬家货车。

是老袁说的新招的老师?

“哟!黄海瑛!”

敞击声停下时,气泡膜被扔到了黄海瑛怀中,女生嚎叫一声:“我没听过这个歌啊!”

尽管嘴上这么说,黄海瑛还是翻出手机找起了歌词,向讲台走去。

“你是我池塘边一只丑小鸭,你是……”

班会以“爱的抱抱”结束——晏定宋几乎被全班人都抱过了,袁芬芳也在家长群里呼吁各位监护人抱一抱孩子。

寒风乍起,晚霞渐深,保姆煨了一吊子热腾腾的靓汤,众人围着餐桌,一人添上一碗,从唇齿一直暖到了肠胃。

“呼呼,”李谊娴撅起嘴,贴着碗沿轻吹,小啜一口,惬意无比。

一边的蕊蕊呜哇乱叫,急着用舅舅新送的萝卜汤匙喝汤。

此时,她亲爱的舅舅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懊丧之中。

李谊殊窝在沙发上,头疼的看着星期五爪下被挠得破破烂烂的围巾。

下自习回到家的晏定宋假情假意地放下吉他,小跑过去一把抱起星期五,担心地说:“别吞毛进去了……”

那条女星同款围巾,这里破一个洞,那里拉几个线,破得不能再破了。

他心底盘算着,晚上给星期五喂猫条还是冻干。

“它傍晚摔了我茶壶。”

晏定宋慢慢放下猫,试探地问:“青蛙壶钮、荷花样的那个?”

李谊殊悲怆掩面,闷声道:“嗯。”

“我把围巾扔了——”

眼不见为净。

“放星期五窝里去,今晚你把门关紧,让它自己睡。”

“啊,好,”晏定宋揣着猫,轻手轻脚地坐到离李谊殊最远的单人沙发上,“那个壶不能补吗?”

“能修补这个的,要么退了,要么目前不在国内。”在他发现碎片的一瞬间,他就开始狂翻老匠人的联系方式了。

一个不行,就下一个。

那我今晚还是给星期五吃点罐头吧,估计这两天它的口粮都不太行了。

低落了一会儿,李谊殊抹了把脸,撑起兴致,问晏定宋今天的班会课过得如何。

“弹了个《爱的罗曼史》。”

巧合的是,附中元旦晚会上,也有学弟弹弹了这首曲子。

“唉,又想起前年、去年我们班大合唱被刷的事情了——”

“对对,还是初试被刷。”

“附中没有任何一个班比我们卑微,两年里没有一个节目成功挺进复赛。”

猛然间,导播把镜头一切。

【啊啊啊那个一闪而过的观众!】

【晏定宋!考试一定一定要顺利哇】

【呜呜呜好久没见了】

一曲《爱的罗曼史》落幕后,主持人上台。

“等着吧,又是几份一千字作文几套试卷。”

“多好,学习啊哈哈!”

这回的元旦晚会,晏定宋没有上场,也就不能中途离场了。

同时,他错过了一顿牛肉火锅。

空气飘荡的肉香馋得常徽只仓促吹了两下牛肉丸,就迫不及待送入口中。

咬开脆爽紧实的肉丸时,口腔里会响出滋滋的声音,肉汁和浓郁的肉香掀起了巨浪,动物油的特殊香味灌了满嘴。

眼见常徽被烫得皱眉瞪眼,李谊殊留了个心眼,对自己筷子上的牛肉丸好好吹了吹。

筷子腿插着一颗被煮得圆鼓鼓的牛肉丸,送进了口腔,糯白的牙齿与灰褐色的肉稍一接触,硬颚便与汁液亲密接触了一波。

“他们背叛了我俩,就是重色轻友,”常徽一边吃火锅,一边嘟嘟囔囔。

其他有对象的人都打算跨年时过二人世界,就十分干脆地抛弃了两位——他和李谊殊这两个悲催的单身汉。

有时候,李谊殊感觉常徽的存在就好像是在敷衍父母,父母推一步他就走一步,父母停下了他就跟着停,绝不多半走。

附中的晚会在一个男生的热舞下,攀上了高丨潮。

男生眼尾微垂,脸颊干瘪带着邪气,低头皱眉的时候,五官的情绪感染力像海妖掀起的巨浪,铺天盖地般地朝观众袭去。

“喂!”

晏定宋朝吕浩庭看去,对方面带戏弄:“看入迷了?”

晏定宋暗自攥紧拳头,深呼吸两次才放松了手,决定忽视吕浩庭。

等晏定宋到家时,常徽已经被李谊殊赶出去了。

“过来过来,”一身居家装扮的男人堵在玄关,朝他张开了双臂,黑色立领衬衫把肩颈线条勾画的恰到好处。

他像个提线木偶,乖乖走上前,然后被男人狠狠抱住,以致于鼻间全是对方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