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提前下葬,什么田蚡上蹿下跳,什么刘彻想一出是一出,通通忘得一干二净。萧非只想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地上值,安安稳稳地下值,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重新上值,萧非突然发现今日有些不对。
往日此时,宣室殿外已经站满了等候议政的三公九卿,虽然他们不会只是站那里等待,而是会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完了在即将开始议政时才会有序排队等待进入。
可是今日,殿外冷冷清清,只有刘彻的那些近臣在等候。
萧非一眼扫过去,挨个确认,看到了桑弘羊、庄助、朱买臣、东方朔等人。他们全都站在外面,面色如常,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萧非心中十分郁闷:自己不就是休沐了一日吗?这是啥情况?难道晨议又变了,那些三公九卿又都不来了?还是自己错过了什么大事?刘彻又改回了以前的议政方式?
萧非不由心中暗想:自己的家臣都去干啥了,这事这么大,稍微注意一下就知道,怎么不把朝中出了变故的事情告诉自己呢?
接着突然又想到,自己昨日好像把所有家臣都带出了城外去和自己钓鱼了。猛地一拍脑门,嘀咕了一句,“下次可不能把他们都带出去了,耽误正事啊。”
然后萧非扫视一圈,见桑弘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迈步向众人那边走去。
走过去后,萧非与众人互相见礼,然后来到桑弘羊身旁,对他眼神示意了一下。
桑弘羊会意,两人往旁边走了两步,来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萧非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轻声对桑弘羊问道:“这是啥情况?我不就是休沐了一日吗?怎么陛下不打算召集三公九卿、二千石高官,又改为跟咱们这些近臣议事了?可是昨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桑弘羊立刻压低声音解释:
“昨天你不在,你不知道?这段时间陛下每日都召集三公九卿来议政,那是因为太皇太后刚刚去世,朝堂上人心惶惶,陛下需要亲自坐镇,需要稳定局面,所以每天都召集三公九卿开大会。”
“现在太皇太后的丧事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诸侯王们也陆续到了,局面已经稳定了,所以陛下就下旨改回了常朝。”
“常朝嘛,就是每隔几日,陛下会召集三公九卿、两千石高官。而在平常三公九卿们都在各自的府里办公,不用来了。所以今日,就只有咱们这些人来了。以后若有大事,陛下还会像以前一样随时召集廷议。”
萧非听完桑弘羊这话,点点头,心想:原来是刘彻把事儿捋顺了,恢复了常朝制度。以前太皇太后在时,刘彻只有大事才能召开廷议。常朝简直荒废,大多数这些三公九卿都在丞相府就把事儿给议了,根本轮不到刘彻做主。现在太皇太后不在了,刘彻把丞相许昌发配去管葬礼时,刘彻才算是扬眉吐气。
可是萧非又一想,那也不对呀。都这时候了,自己这么一帮人还在外边殿外站着。搁以前,只要是召集自己这些近臣晨议,就是没开始,这个时辰,自己等人也该进入殿内了。现在却还在外面等,这是啥情况?
萧非当即对桑弘羊接着问道:“我看你们一个个的表情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事。而且到现在了还没进殿,难道昨日不是只发生了这一件事儿?快说,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桑弘羊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才继续用带着几分凝重的语气回答道:“昨日确实还有一件大事儿。陛下已经下旨,提前太皇太后葬礼下葬时间,将日期提前到了十天之后。”
萧非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被搁置了,没想到突然就定了。顿时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
接着萧非心中盘算了一下:十天之后下葬,那可是连六月都没出。而且距离太皇太后崩逝,连两个月都不到。这在礼制上,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毕竟天子七月而葬,太皇太后虽然不是天子,但地位与天子相差无几。这么仓促地下葬,天下人会怎么说?朝臣们会怎么想?
接着萧非突然又想到,那昨天朝议上肯定十分热闹。这事按照刘彻上回和自己说的,是武安侯提出来,太后支持。那么昨日刘彻拍板,三公九卿们肯定争论得很激烈。而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场大戏,太可惜了。
萧非想到这里,赶紧对桑弘羊再次问道:“你快给我讲讲,昨日朝议时是什么情况?都谁支持了?都谁反对了?”
桑弘羊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后回道:“我也想知道啊!可是昨日有幸进殿的不是我,是建章监卫青。所以你问的这些详情我也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只能向建章监卫青去打听了。”
萧非本来以为能从桑弘羊嘴里问出点什么,没想到他也是一问三不知,顿时有些失望。
就在此时,一名小黄门快步走了过来。他走过来站定后,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洪亮声音朗声说道:“诸位,陛下今日有要事处理。下旨今日的议政取消了,各位都回去吧,”
殿外等待的众位近臣们听到这个消息,各个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惊讶。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开始互相拱手告辞。
那小黄门说完,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萧非。他连忙走过来,来到萧非面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了一声,“参见酂侯。”
萧非对着那小黄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小黄门这才脚步匆匆,转身离去。
萧非回过头来,发现刚刚在此等待的那些近臣,一个个竟然都不奇怪,而是互相拱手告辞。一副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议政会取消,刘彻不会来的样子。
萧非心中不由想到:靠!这是又有啥自己不知道的情况发生了?
跟着非第一个念头是想叫住刚刚对自己施礼的小黄门打听一下。然而却发现那小黄门早已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