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快到宫门处时,萧非又想到了即将要来的汲黯,跟着又想起了自己当时打算看热闹的想法,和刚刚跟着刘彻散步时没有嘀咕完的话题。
他心中涌起一股兴奋,用促狭语气对卫青说道:“如今这汲黯升任主爵都尉,你说到时候长安会不会有很多热闹看?他这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那可真是谁都不怕。我想到时候这朝堂上,怕是天天都有好戏看了。”
卫青听到这话,眼中也露出几分期待的光芒,当即点点头。
萧非见卫青与自己想的一样,瞬间好像看到了,汲黯成为主爵都尉后的热闹场面:
有汲黯站在朝堂上,指着某个大臣的鼻子痛斥。
有汲黯在御前直言进谏,说得刘彻哑口无言。
有汲黯跟武安侯田蚡吵架,跟魏其侯窦婴辩论,跟丞相许昌抬杠等等。
卫青则一边走,一边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我想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会很难受。比如那些平时偷奸耍滑的,或者那些以权谋私的,估计都要小心了。”
说完卫青又想起一人,便用带着几分感慨和遗憾语气接着说道:“也就是韩嫣被发配去了边疆,要不然我估计,第一个被汲黯参的就是他。他那个人,仗着陛下宠爱,目中无人,你可不知道,汲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萧非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往刘彻这边靠了些,边走边问,“你的意思是,韩嫣跟汲黯十分不对付,你知道什么内情?快给我讲讲。”
卫青一边走一边看着萧非,目光中闪过这还用问的意味后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他俩一个是宠......”
说到这里,卫青顿了一下,把宠臣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一个要讨陛下欢心,一个要维护朝廷法度。这两人碰到一起,不吵架才怪?”接着对萧非反问,“你觉得这俩这样,能对付得了?”
萧非想都没想,“确实是明白上的事。”接着用比卫青说的更加赤裸的话补充道:“韩嫣是什么人?是陛下的宠臣,是靠着陛下的宠爱才上位的。汲黯是什么人?是谏臣,是靠着真才实学才上位的。一个靠关系,一个靠本事,这俩人确实像你说的,能对付得了才怪。”
卫青见萧非已然把话说明,便点点头继续道:“我跟你说吧,你没当官之前,汲黯曾弹劾过韩嫣。那时韩嫣还只是个侍中,他仗着陛下的宠爱,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汲黯看不下去,上了一道奏疏,弹劾韩嫣恃宠而骄,目无法纪。陛下虽然没把韩嫣怎么样,但也训斥了他几句。所以我说,汲黯返回长安,要是韩嫣因为江都王告状之事没有受罚,还在长安,那么汲黯肯定也会弹劾他。”
萧非瞬间想到了,那回和刘彻与卫青看到韩嫣,在长安城中坐在马车上弹金丸的事。便知卫青说的不是假话回道:“有道理。韩嫣那个人,谁都不放在眼里。而汲黯那个人,谁都不怕。确实如果韩嫣还在长安,汲黯很有可能第一个弹劾他。”
然后萧非又用带着几分期待的语气说道:“那咱们看看这回汲黯回来,第一个会弹劾谁?”
说完萧非还不自觉的露出,一副眼睛亮晶晶,嘴角微微上扬的看热闹表情。
然后萧非与卫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哈哈一笑。那笑声带着几分默契,几分促狭,还有几分心照不宣。
接着,二人一起出了未央宫。
宫门外,萧非的马车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洗马站在车旁,见萧非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萧非见此对卫青拱了拱手,说道:“我先走了。你去中尉府传话,路上小心。”
卫青也拱了拱手,说道:“行,你回去吧。我也走了。”然后去一旁牵马。
萧非上了自家马车,掀开车帘,看到卫青那边正在翻身上马。
萧非示意启程后放下车帘。
马车前行,萧非听见马蹄声由远到近,撩开车窗帘,就见卫青带着两名亲卫骑马路过,朝中尉府的方向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萧非总觉得那日刘彻虽然好似放弃了,提前下葬窦太皇太后的想法。但刘彻他的真实想法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萧非觉得刘彻他是个权力欲旺盛的人,他这话已然说出口,那么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想法。
萧非觉得刘彻他只不过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理由,然后顺水推舟。
因此,萧非每日都非常留意,比如每天上值时,在议论到太皇太后窦漪房葬礼事时,都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比如有武安侯田蚡和他们那帮人奏疏时,留意上面每一段内容,留心刘彻的每一句回话,准备看看此事到底会不会被推进。
然而直到萧非到了几日后的休沐日,也没有太大的风吹草动。朝堂上平静如水,大臣们各司其职,诸侯王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长安,太皇太后的灵柩依然停在长乐宫中。刘彻没有找人再次议论葬礼提前事。
萧非不由想到:难道真的放弃了?难道刘彻真的听了自己和卫青的话,把这件事搁置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但萧非又转念一想,也许刘彻真的想通了,算了,不想了,休沐最重要。
然后在休沐日这一天,萧非带着众位家臣一起出城钓鱼,过了一天悠闲的一日。
这一日,萧非为了过足野钓的瘾。没有睡懒觉,在天还没亮时,他就起床洗漱用早膳。城门一开,他就带着家丞、庶子、洗马、行人等人出了城,在渭水边找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支起钓竿,摆上茶具,舒舒服服地钓了一整天的鱼。
这一日,阳光暖暖,微风轻轻,水面波光粼粼,鱼儿不时上钩。萧非运气也不错,钓到了好几条大鱼,心情大好,把朝堂上的烦心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过了一天悠闲的休沐日后,萧非已经把太皇太后窦漪房葬礼提前事给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