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闻言豁然开朗,垂首恭谨:“属下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稳稳搀扶住身形倦怠的淑妃,顺着密道石阶缓缓下行。
黑暗笼罩周身,两人脚步声轻缓悠长。
无情轻声请示:“主子,此前密令购运桐油一事,如今是否交由新任统领张临全权督办?”
“嗯。”
淑妃微微颔首,浑身倦怠倾泻而出,大半身子软软倚靠在无情肩头,将一身沉重尽数托付。
她面色苍白,断指伤口隐隐作痛,满身新旧伤痕经不住折腾,疲惫浸透筋骨。
“枕霞峰毒阵屏障稳固,陛下死守峰顶,占据地利优势。本宫手下两千多名精锐死士,皆是耗费重金、常年苦修练就的死忠力量,短短一日便折损过半……唉……每一人都来之不易。”
她语声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冷厉:
“死士可以折损,但必要死得其所、换得战果,绝不能白白损耗、无谓牺牲。”
硬攻伤亡太大,得不偿失。
既然毒阻不行、强攻不克,那便换一条路。
火攻。
烈火焚山,燎原覆顶,不惧毒障、不惧死守,可尽数烧死枕霞峰所有人
本来,她的目标不是屠戮,自始至终,唯有宣帝一人。
必须活捉,不能错杀、不能失手。
念及此处,淑妃心底生出无尽悔意。
若是时光可以重来,她必定先夺皇权印信、坐稳正统名分,再行宫变大计。
也不至于如今进退被动、处处受制,束手束脚。
越想越恼,心底戾气翻涌。
先是无双、无情屡次坏她布局,横生枝节。如今连无心也骤然现身,接连破坏她的部署,斩杀麾下大将,阻挠她的大业!
这些人轮番作祟,步步拆台,搅得她全盘计划险些崩盘。
淑妃咬紧牙关,眼底盛满恨意,心头怒意翻涌不休。
可恶!
这群人,个个都该死!
天色破晓,淡淡的金辉穿透山间薄雾,轻柔洒落枕霞峰。
山间风露清寂,草木沾着微凉晨雾,清朗安宁。
无心一身黑衣墨甲,踏着破晓晨光折返。
她归来第一时间,便去查验那只毒香炉。
炉烟袅袅,幽淡毒雾依旧萦绕山间,层层叠叠铺开屏障,将枕霞峰护得严严实实。
百灵做得很好,一直在照看香炉。
清宴殿外围,八名身姿利落的女卫列队值守,皆是兰静怡贴身亲卫,戒备森严、寸步不离。
见无心安然归来,连忙上前低声问询两句,确认是她,立刻侧身让路,恭敬放行。
无心微微颔首,并未径直入殿。
昨夜潜行刺杀、悬崖对峙、金蝉脱壳,身心皆疲累。她绕至殿后,发现受伤的羽林卫安置在了较近的几座院中。便寻了一间僻静空置厢房,简单梳洗整束衣容,拂去满身夜尘与崖底潮气。
诸事妥当,她合眸沉眠,安安稳稳歇息了整整两个时辰,将一夜奔波疲累调养平复。
待天光大亮,日头高悬,她才整理衣袍,从容移步前往清宴殿。
此刻殿中烟气袅袅,气氛沉敛,众人用过早饭,悉数齐聚大殿正中。
地面铺开一张线条曲折的行宫地地底暗道的地势图,十余人身形围拢,低声推演局势、商议攻守对策,氛围凝重肃穆。
听见脚步声渐近,众人齐齐抬眸看来。
兰静怡率先抬头,望见门口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高悬一夜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间掩不住真切的担忧与喜悦。
“你可算回来了。”
她起身迎了两步,语声轻柔,带着后怕:“昨夜你孤身夜探栖卫殿,我一夜未敢深眠,时时刻刻悬着心,生怕你遭遇不测。”
兰静怡是怕她丢下她们走了吧,这番说辞真够暖心的。
无心缓步走入殿中,应声:“我回来得早,只是昨夜耗神,便去后院歇息了片刻。”
说罢,她径直走到地势图旁,在兰静怡身侧落座。
周遭众人目光尽数聚焦在她身上,人人眼底藏着急切。
昨夜皆知道她孤身涉险,目标是神武卫统领徐敬。所有人都在静待结果,等待这场刺杀能否打乱淑妃部署、动荡栖卫殿防务。
兰静怡按捺不住心底急切,率先开口追问:“昨夜之事,成了吗?徐敬……如何了?”
“成了”
无心眸光微沉,眉宇凝着一丝复杂凝重,缓缓开口:
“徐敬已死。”
众人闻言,心底皆是一振。
徐敬身为神武卫最高统领,手握神武卫兵权,是淑妃最得力的臂膀、宫变最重要的武力支撑与后援。
此人一死,神武卫群龙无首、军心溃散,栖卫殿必定大乱,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可不等众人欣喜,无心话音一转,添了一句让人心头一沉的话:
“只是神武卫,并未如预想一般乱起来。”
她蹙眉沉声道:“今日我回来的时候,特意观察栖卫殿防务。徐敬身死,神武卫非但没有溃散混乱,反倒巡逻有序、布防规整,进退张弛有度,层层关卡滴水不漏,半点不见群龙无首的慌乱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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