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二年(公元179年)九月初,许县陈家大堂。
大堂上首处,放置着一张茶桌正对大门方向,这张茶桌的左右两旁各放着一张椅子。
陈寔坐在左边的椅子上,而他右边的椅子暂时空着,陈勇则一个人站在了陈寔身旁,为陈寔捏着肩膀。
陈纪、蔡邕两人,分别坐在西侧第一张茶桌左、右两边的椅子上。
陈谌、陈光两人,分别坐在西侧第二张茶桌左、右两边的椅子上。
而荀爽、郑玄两人,则分别坐在东侧第一张桌子左右两边的椅子上。
此时,一位家丁前来大堂禀告说:“诸公、三公子,扶风法真、南阳黄承彦、南郡庞尚长,三人联袂(mèi)来访。”
陈寔听闻法真等人前来拜访陈家后,他急忙带着陈纪、陈光二人,去到大门迎接这三位名士。
过了一会,众人在陈府大门相见,一阵寒暄后,陈寔三人将法真一行人迎进了大厅。
随后,陈寔邀请法真,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黄承彦、庞尚长两人,则被陈纪安排,分别坐在东侧第二张茶桌左、右两边的椅子上。
待众人安坐后,法真转头问向陈寔:“仲躬贤弟以新纸为媒,邀请吾等三人前来颍川,不知有何用意?”
陈寔回复说:“高卿贤兄,愚弟用书信将贤兄请至颍川,缘故有二。”
“其一,某常暗中考量,望与三位贤士论道一二。”
“其二,某欲请高卿贤兄,与承彦、尚长两位贤侄,一并在颍川学院授学。”
法真回复说:“承蒙贤弟抬爱,能与诸君共同论道,倒是人生快事。”
黄承彦接言:“太丘公,吾于颍川学院授学之事暂且不谈,待我等论道之后,再做定夺。”
庞尚长见状,连连附和黄承彦之言。
众人交谈了一会过后,便开始了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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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寔率先提出话题,说:“诸君以为人性是善是恶?”
蔡邕笑道:“荀氏先祖荀况曾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吾亦以为荀子所言方为至理。”
荀爽一听蔡邕在夸赞自己先祖,脸上露出欣喜之情。
于是,荀爽连忙附和说:“伯喈贤弟所言甚是。”
“吾先祖曾释其论曰:‘若夫目好色,耳好听,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皆是生于人之情性者也。’”
“先祖又言:‘凡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夫薄愿厚,恶愿美,狭愿广,贫愿富,贱愿贵,苟无之中者,必求于外。’”
“是故,吾以为人性本恶,先祖所言方是至理。”
黄承彦听后,开口反驳说:“先秦时,墨家告曾言:‘性犹湍也,决诸东则东流,决诸西则西流。之性分于善不善也,犹之分于东西也。’”
“因此,告子所论,颇合吾意。人性,乃不善不恶也。”
…………
[注:告子,战国时期思想家,墨家代表人物,曾受教于墨子,有口才,讲仁义。]
(ps:东汉赵歧考证说,告子是孟子的弟子,但是,天越根据《墨子~公孟篇》,以及《孟子~告子篇》中,关于告子的文字记载来分析,判定告子应该是墨子的徒弟。)
…………
黄承彦话落,庞尚长急忙补充说:“道家庄子亦言:‘自三代以下者,天下莫不以物易其性矣,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
“因此,吾与承彦意见相合,人性乃不善不恶也,皆因物易其性也。”
郑玄见众人争论如此激烈,也忍不住开口说:“至圣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亚圣孟子曰:‘人之学者,其性善。’;又曰:‘今人之性善,将皆失丧其性故也。’。”
“由二圣所言,吾可得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法真眼见郑玄如此推崇儒家,便开始引用法家的名人名言,来辨证自己的观点。
法真辩论道:“法家商鞅曾言:‘民之性,饥而求食,劳而求佚,苦而索乐,辱则求荣,此民之情也。’”
“法家韩非子亦言:‘人无毛羽,不衣则不犯寒;上不属天而下不着地,以肠胃为根本,不食则不能活,是以不免于欲利之心。’是故,吾以为人性私也。”
陈寔听完众人言论,捋了捋胡须后,评论道:“今日论道,颇有先秦之时,百家争鸣之状。”
“荀子乃荀家先祖,慈明自当认同荀子之论。”
“不过,某未曾料到伯喈贤侄,竟也认同‘性恶论’。”
“康成贤侄精通儒学,会认同‘性善论’,实属常态也。”
“高卿兄学无常师,曾涉猎法家之学,会认同‘性自私论’,不足为奇也。”
“尚长贤侄淡泊名利,会认同道家学说,倒符合其性。”
“承彦贤侄竟对墨家学说有所涉猎,难怪两位贤侄皆认同‘性不善不恶说’。”
陈寔话落,法真、蔡邕等人互相称赞彼此,所以众人交谈之间十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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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勇躲在门口,听完一众大儒的谈话后,心想:“关于这人性之说,宋代的王阳明有着独到的见解,看来我可以借用一二。”
“如果我在一众大儒面前,高谈阔论一番,引起众人的注意。”
“万一,我有幸得到众人的点评,那自己的名声将会大增,可为自己奠定名望基础,方便自己将来招募人才。”
陈勇念头一断,便果断走到大堂中间,对着众人拱手行礼。
随后,他开口说:“诸位大贤,勇儿天资愚钝,但对人性之论,亦有所见解。”
陈勇的话刚落下,其余众人纷纷看向陈勇。
陈寔、荀爽、郑玄、蔡邕等人的眼神中,带着欣慰、和善的意思。
而法真、黄承彦、庞尚长三人眼神中,则带着好奇、打量的意味。
陈寔带着考察陈勇的想法,朝陈勇问道:“勇儿,汝对人性有何看法?”
陈勇对着众人作揖后,回道:“勇儿见过祖父,及诸位大贤,小子粗鄙之言,还望诸君莫要见笑。”
“依孩儿看,无善无恶,乃心之体也,有善有恶,乃意之所动,知善知恶,方为良知,为善去恶,理应格物。是故,格物致知,方是正理。”
陈寔拍案大笑,并说:“勇儿年方十二,便有如此见解,当真为我陈氏麟麟子也。”
蔡邕微微点头后,附和说:“陈家麟麟子,乃吾佳婿也。”
郑玄接话,称赞说:“不出五年,此子可出师门,自成一家。”
荀爽同样笑道:“勇儿自创‘性亦善亦恶说’,可比肩先贤也。”
黄承彦感慨说:“颍川陈氏得此子,可保百年不衰也。”
庞尚长也感慨道:“许县陈氏,前有三君,后有麟子,可谓三代皆有贤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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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六十二~陈寔传》中记载:“(纪)弟谌,字季方。与纪齐德同行,父子并著高名,时号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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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陈纪等人也纷纷夸赞陈勇,而陈勇却自谦地表示,自己还需要跟着诸位贤才多多学习。
在这次聚会中,陈勇表现得十分出众,令法真、黄承彦、庞尚长三人大为震撼。
后来,黄承彦、庞尚长两人返乡后,时常在他人面前,称赞陈勇为陈氏麟麟子。
结果,这使得陈勇的名声,逐渐地传遍了整个荆州地区。
此次聚会结束后,陈寔再次邀请法真三人,到颍川书院任职。
法真当即表示自己愿意在颍川学院任教,并表示自己会返回家乡,将家眷迁来颍川。
陈寔点了点表示同意,并对法真说:“高卿兄,此乃小事耳,易也,不足为虑。”
陈寔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番举动,奠定了将来陈、法两家密不可分的关系基础。
随后,黄承彦、庞尚长两人,则各自表示自己不愿意背井离乡,并讲述自己会返乡著书的心愿。
因此,黄承彦、庞尚长两人,便婉言拒绝了陈寔的邀请。
许县一游之后,黄承彦和庞尚长,便再次前往阳翟县,与准备南迁荆州的司马徽,一起前往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