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欢内心颇为郁闷,回去途中越想越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之气难以疏解。
因此并未回一水阁中,而是走到了一处更为僻静的地方,独自排解。
姜易从后山里出来后,寻了阿欢好一会儿,才看见呆坐在湖边的某人。
她脱掉鞋袜将粉白的脚丫子放入湖水中,轻轻点着水面,一下一下的。
湖上是一座长亭,鲜少有仙人走动。
湖里则是养着几千年前一位神君从下界带上来,送予师尊的数百条锦鲤,无人照料,如今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湖水凉,把鞋袜穿上吧”姜易柔声说道。
阿欢转身一抬头,看见是姜易,呆呆的脸上有了一丝的喜悦,认真道:“再等一会儿,我在放空自己,思考些事情”
她现在心里很郁闷,真君大人人虽好,但却限制了她的自由。现在连后山也不许去了,原本她以为真君赐她玉佩是能懂得她向往自由的那颗心,准许她四处走动,可是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怕她惹麻烦。
姜易心下了然,也陪她坐在湖边,浅笑着问她:“你小小年纪,难不成也有心事了,说与我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一点帮助”
她低头看着湖里游来游去的鱼,看它们在湖水里横冲直闯,圆圆的脑袋只有在碰到阻挡物,才会转身或是扭动尾巴往别处游去。
阿欢轻声说:“我迷茫了好一会儿,但我又想不通,在这诺大一个神仙地,我们是不是就和这湖里的鱼一样,只有不断遭遇障碍才能知道前路是对还是错”
姜易不知道阿欢为何会这么想,他猜或许灵性至强的生物,更愿意去感应世间万物,与其共鸣。
他顺着阿欢的视线往湖里看去,几十条黑色和红色的锦鲤在交缠着,它们撞在一起然后迅速分开,然后又和另一条撞在一起,循环往复。
鱼的繁衍和生存之力在这浑元界里似乎增强了不少,即使无人细心喂食,其无数后代也能在千年时间的空隙里生生不息。
耐心思考了好长一会儿,姜易说:“我们和鱼当然不同,它们有灵性却无灵智,哪怕在同一处地方遇到同样的障碍很快便也就忘记了,在这方寸之地,它们只有忘却才不会被束缚。虽然面对各种障碍确实是需要不断试错来找寻心中一直坚定的道路,但与此同时我们的身心也会被历练地更为强大和坚硬”
听到这话,阿欢心中忽而涌起一阵不悦:“那就是说,人很难忘却,所以总是被束缚,这与我们所生存的无边之境,不是相悖了吗?”
其生存地方小,因此造物主给予生灵忘却之力,让它们不被束缚;我等生存之地大至无边,人神有智,懂得忘却而不愿忘却,却反被束缚住了。
这般的理解,姜易不认可,却也无力反驳,人非鱼,万般境遇却如这湖中困鱼。
姜易道:“万物皆有道,不论人或神仙或妖魔,给予吾等更高的智慧和能力的同时,总是要相应失去,譬如自由,譬如有限的生命。阿欢,人虽然是有选择的,但,为了自由放弃生命总归是不值得的。”
聊到这,姜易也知晓了她心中所惑,浑元界和人间大而无边。
相较之下,无极殿甚至乎一水阁却小如困鱼之湖。
她恐怕是在旁敲侧击她如鱼一般毫无自由可言,方才在后山师尊那又受了些委屈,他想这着实也是件扰人心的事情,近来他确实也是对此忽视了。
阿欢知道姜易又在拿小命告诫自己了,可她啊,就是纯纯发个牢骚!
“ 生命确实是更为可贵的东西,起码对现在的我来说是这样”阿欢无奈地耸耸肩,不可否认。
姜易看着阿欢嘟囔的小嘴,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柔声道:“后山乃师尊闭关修炼之地,他如今久居殿中,你可要时刻注意才是。”
话锋一转,姜易又说:“而且啊,不久后,你也应该尊称他一声师尊了”
此话一出,阿欢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易,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两只脚一下从湖面上弹到地上。
她眸色透亮,眉梢上扬,忙抓住姜易的手臂激动道:“真君大人要收我做徒弟了!姜易,你再说一遍!那就是说我也可以修习神仙术法,不会轻易消散,可以畅游天地间,无人约束了!姜易,我简直不敢相信!”
她内心太过于震撼以至于把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和难过全部抛掷脑后,此时此刻她觉得真君大人就是世间顶顶顶好的神仙,无人可比!
姜易的手臂被她抓得紧紧的,失笑道:“待拜师典礼过后,我便是你师兄。在这浑元界上,无极殿便是你真正的家了”
他望着阿欢这般开心,心底竟无法抑制地涌起一阵感伤。
可为了师尊,他绝不能再心软了。
阿欢迅速穿好鞋袜,略湿的裙摆随意地甩着,她简直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月下仙人和殿里的几位仙子。
她郑重地拍拍姜易的肩膀,爽快道:“等你做了我师兄,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和真君大人!”
长这么大,除了柒婆婆,她就没别的亲人了,等拜师礼一成,她就又多了俩个亲人,她的内心已经不能用满足来形容了。
他侧脸轻咳一声,似乎脸色微红,郑声道:“孝敬师尊便好,我可受不起。还有,我为你安排了礼仪教学,一直到典礼前,全部都得学完”
阿欢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自己居然还要学礼仪,瞬间张大嘴巴,瞪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睛,一时间呆愣住了。
学神仙的礼数,这得多复杂啊!
她从前在古水村从未听夫子讲过课,只偷听过几回,都是些什么之乎者也,摇头晃脑,卖弄诗文甚是无趣,还不如听说书的精彩。
如今来此,所学的神仙课程肯定更为繁琐,做真君的徒弟果然要经历许多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