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晚都在小声低语着,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却让秦翰无比眷恋。
秦翰指着前面隔几个人的男子,那人身高体壮,一副糙汉的模样。
“那是我们横班副使中侍郎,别看他一副粗糙的样子,内心及其纤细,有时让将军骂了,还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
邵昭明看着那糙汉,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捂着嘴巴问秦翰:“你哭过吗?”
秦翰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道:“我怎么可能哭。”
酒过九巡,宴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秦翰酒量极好,此时只有微醺之意,却正好应了此刻暧昧的氛围。
邵昭明见秦翰正在兴头上,也不拘着他,又为他斟上了酒。
秦翰一饮而尽,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明日还要入宫受赏,等结束了如果有机会我去找你。”
邵昭明自然知道明日的安排,秦翰如今在宫中没有官职,想要在后宫乱逛可是不容易。
“明日我来找你。”
秦翰有些意外,问道:“你不用当值?”
邵昭明有些得意地说:“皇后娘娘如今可宠我了,告半天假那也是轻轻松松。”
秦翰听出来邵昭明的语气,也为她觉得高兴。
“好,我等你。”
邵昭明看着秦翰同其他人一起行礼,心里想着此人即使从背后看也依然与众不同。
第二日一早邵昭明便开始打扮自己,想了一会选了一条粉色的裙子。
虽然知道等他们结束都要正午了,可邵昭明还是忍不住,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提前了一个时辰便去殿外等着了。
秦翰结束时果然已经快正午,刚下楼梯就开始东张西望地寻找邵昭明的踪迹,她应该来了吧?
快走完楼梯时发现了在长长的楼梯后面,邵昭明探头探脑地看每一个从楼梯上下来的人。
秦翰望着露出的小脑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被人等待的感觉真好。
秦翰不着痕迹地往邵昭明的旁边靠近,走到阶梯最下层时拽着她的胳膊一起往里走了走,其他人的视线被墙挡住,两人进入到了一个半封闭的私人空间。
秦翰刚从殿里走出来,还带着些许温暖,与邵昭明身上的冷气形成对比。
秦翰温柔地问:“等许久了吧?”
邵昭明摇摇头:“我也刚到,我估摸着你们得很晚结束呢,掐着时间来的。”
秦翰看着她冻地有些红的脸,也不戳穿她的谎言,想起昨天邵昭明的举动,主动去牵她的手。
秦翰的手果然更暖一些,他将邵昭明的手裹在掌心之中,放在嘴边哈着气。
这是秦翰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接近邵昭明,邵昭明觉得手掌麻麻的,一点来之不易的温暖从手尖迅速传到了全身。
她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邵昭明仰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大人得了什么赏赐?”
秦翰看着他的笑耳根迅速红了起来,撇开脸才回答道:“不过是升官、赏银罢了。”
“人人都爱地位金钱,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不过了。”
秦翰笑了笑:“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它们能有更加有用的去处,那也是他们的造化。”
邵昭明似懂非懂,他知道秦翰一向不重权力金钱,生活的极为朴素,平日生活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欲望。
邵昭明又问:“那官家给大人升了什么官?”
秦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捂着邵昭明的手都停顿了几分:“如今是内侍高品,在官家底下做事。官家让我们休沐半月,半月后我就会入宫。”
官家仁慈,问他们没人的想法,其实是他自己要留在宫中。这也是他和晋王商量的结果,一是在宫中做事支援晋王,二是他想离邵昭明近一些。
邵昭明如今长大了,该嫁人了,他想,嫁人的时候他这个做哥哥的总要帮她掌掌眼的。
邵昭明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往后我们想见面便简单地多了。你一走就是两年,你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辛苦。虽然我也蛮厉害的,人人都喜欢我,可是没有大人在身边指点我,我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秦翰看着她撅着嘴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在晋王府。
说着说着邵昭明突然想起什么,她抽出手往后走了几步,给秦翰展示了桃红色的裙子。
“你看着这裙子不觉得有些眼熟?”
秦翰有些纳闷,摇头。
“你不觉得你的某位故人也爱穿这桃红色的裙子?”
“故人,昭明说的是哪位故人?”
邵昭明撇撇嘴,不确定秦翰是不是装傻,思考着要不要说的再清楚些。
说吧,今日穿这裙子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秦翰没想到邵昭明会问这个,有些不好意思,语气都有些生硬:“你如今是比之前好看许多。”
邵昭明没在意他的潜台词是之前不咋好看。
“那我穿这裙子跟你之前的那个…相比,谁更好看?”
秦翰有些懵:“之前的那个?”
“就是我听别人说,你之前有个很亲近的宫女,也爱穿这桃红色的裙子!”
邵昭明眼睛一闭,快速说道,一了百了。
秦翰有些哭笑不得:“你听谁说的,我哪里有什么很亲近的宫女。”
“真的?”
秦翰瞧着眼前明显是吃味了的邵昭明,收起笑容,认真的解释:“我之前在宫中从未有过亲近的宫女。”
邵昭明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没在骗自己,郭芝湘她竟然骗自己!让她如此出丑!要不是她已经被送出宫,真想再把她拉出来再打一顿。
秦翰看着气鼓鼓的邵昭明问:“你这段日子在宫里都听了些什么,是不是把自己气着了。”
“是啊,那人竟然骗我!我还以为这宫里真有你相好的!她还说你之前在掖庭院被卖,我还去掖庭院找那买你的老太妃……”
秦翰听着脸色瞬间凝重下来,极少见地打断了邵昭明:“掖庭院?你去掖庭院了?”
邵昭明被秦翰低沉的语气吓了一跳,摇头去看秦翰的脸色,果然不太好。
每个人都不喜欢别人揭自己的伤疤,窥探难堪的过去,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之前发生了什么,她那么说,我就忍不住想要知道真相,我只是心疼你…”邵昭明手忙脚乱地解释着。
秦翰意识到自己吓到了邵昭明,又缓和下来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掖庭院那个地方不适合你去,你没有在那里吃亏吧?”
邵昭明摇头:“我只是有些吓到了,那里确实……”她摇了摇下嘴唇:“可是一想你曾经就在那里…我又有些难受。”
秦翰抚摸着她的发髻安慰:“没事的,都过去了,以后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不必以身涉险。”
邵昭明确实有想问的事:“老太妃对你……”
秦翰望着远方陷入回忆,半晌后说:“老太妃对我很好,教我识字、让我念书,可以说她是我的启蒙老师。她一生孤苦,只是想在最后找一个精神寄托罢了。”
“那便好……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