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见临放慢脚步等后面的贺止。
“你为什么要插进来,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大可不必那样说。”
贺止走到他旁边,手放在他的肩上,靠着他,“因为你少了个借口,我又刚好可以给你一个合理的借口,就当你帮我揍了他一顿吧。”
“你的合理的借口是什么?”
贺止指了指略微肿胀的鼻子,“这个,看见了吗?”轻抬起头示意他看刘斟,“他拿排球打的,正当理由,有人证。”
白见临盯着他的鼻子沉默的想了一会,好像是。
走廊的路越走越不对,贺止发现这不是去办公室的路,好像是去校长办公室的路。
可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他记忆力好,能记住所有见过的路,也能记住城市的每一条小巷。
南清中学的走廊七环八绕,刚来的高一新生都容易迷路。贺止第一天来就把学校的每条路理了清楚,这才发现了不对。其他人跟着韩溪继续走,都没发现异常。
走过下一个转角,贺止确定了这是去校长办公室的路。
南清中学规矩就是严,就是打了架一架,就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去了。
越往上走,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
“老师,这是去办公室的路吗?”白见临凑到韩溪身边好奇问她。他不太熟悉,以为要带他去找他的班主任,一开始就没怀疑。
韩溪叹了口气,她本来想把这件事压下来,私下多教育教育和解一下。谁知道当时学生找来时校长正好到高一来问几件事,校长听到白见临这个名字,顿了顿,当下就叫韩溪把他们叫到校长室去。
“不是去办公室,校长找你们,你们这是在去校长室。”韩溪耐心的解释。
“啊。”白见临长叹一声,去校长室,不会要叫家长吧。
贺止倒是没有多大的疑惑。
刘斟心慌了起来,他不想闹到校长那里去,他也承担不起开除的后果。
“这下知道打架有多严重了吧,以后还是别犯了。”距离校长室不远,韩溪没多少时间跟他们说教,说了也不会听,就浅浅说了一两句。
走过最后一个转角,就到了。
“到了,校长找你们,进去吧。”韩溪停在门口。
推开校长室的门,里面不止一个人,校长和一个看起来和蔼面善的中年男子坐在一起愉快的交谈。
“爸!”
当白见临看见自家父亲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两眼一黑,头都有些晕晕的了。不过还好是父亲,如果是母亲,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以后了。
三个鼻青脸肿的人一起走进校长室,幸好校长办公室大,这几个人往这一站,空间都显得逼仄。白见临没什么伤,就是衣服上沾染了许多的灰尘。贺止就是下午鼻子被砸了,最惨的还是刘斟。
“让张校长见笑了,自家犬子给您惹出祸端了。”白仕文端庄走在沙发上,瞥见白见临的样子轻笑出声,在家长面前出糗,白见临的脚趾都可以扣出三室一厅了。
张声打量三人一眼,这腱子肉,这身量,“你们谁来把事情讲一下?”
贺止淡定的看了两人一眼,指着鼻子道,“就是下午我们班体育课打了一场排球赛”不记得刘斟叫什么,贺止顿了顿,“大概是我的风姿出众,抢了这位同学的风头,所以他故意拿排球砸向我,我的鼻子被砸伤了。我越想越气,就叫白见临帮我揍他一顿。”
白见临在旁边附和,点头。
“对,就是他,他玩阴谋。”
张声侧过身,和善的笑笑,“白先生怎么看?”
白仕文端起桌上的茶水轻饮一口,“学校的事,我只是个商人,还是张校长决断吧,我看看就好。”
“那你在讲一下事情经过。”张声抬手叫刘斟。
刘斟从校长看白仕文的态度就知道校长应该不会重罚他们,而且自己这方确实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刚才在排球场上没人帮他,若是找人证,大家都会去帮贺止,不会帮他。他只是个普通家庭,如果学校把他开除了,他就没有未来了。他们家里有钱,可以再换个学校,他不行。
“我没什么要说的,就是他们说的那样,我甘愿接受惩罚。”
刘斟想的是自己示弱让校长将惩罚定的轻一点,只要说清楚,看在白见临爸爸的份上,校长也不会出格。
“既然是这样,那你们三方都有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三人私下调解,商量怎么调解,我就不说什么了。”张声端起水偷偷瞥白仕文,白仕文和白见临不动声色的眉来眼去,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心下了然。接着道,“不过,打架的风气不能被你们带起来,小惩大戒,处分是少不了的,量在你们都是第一次,如果这个学期表现好,下个学期就可以撤消。”
说是处分,其实都是走个过场。
白仕文还是保持着刚才的表情,想来是同意这个结果。察言观色这一套张声学了个十足。
“那就这样,你们赔个医药费再道个歉,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刘斟没什么意见,贺止觉得没叫家长就行,白见临都随便。
和解完之后,刚出校长室的白见临就被爸爸叫住了。
送走白仕文的张声拿纸擦了擦头上的汗,虚脱般跌在座椅上。
总算是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白仕文考虑到白见临在南清中学上学,打算给学校捐个图书馆优化一下读书环境。南清中学建校百年,之前建的图书馆现在有点小了,也容不下更多的学生看书,藏书量也不算太多。但是再建一个工程量大,学校也没那个资金动力,白仕文捐赠的消息传来,张声笑得下巴都合不上。
张声上任这么久,业绩都平平,要是建了个图书馆,至少二十年里,都会有人传颂。今天他准备了一整天该怎么接待好白仕文,结果听到了白见临打架的事。
谈好的事差点就黄了,他当时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幸好没出其他的意外。
“贺止,你等我一会,我们一起回去。”白见临看贺止都快走远了,叫住了他。
白仕文听见贺止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贺止转过身点头同意了,毕竟演戏演全套,兄弟情深的戏码还没结束。
看见贺止的脸白仕文想了起来,这不是贺旅的儿子吗?
上次去江临谈合作的时候听贺旅说过他有一个儿子,见过照片。眉眼间有些相像。
“爸,您可千万别告诉我妈,求求你。”白见临仰着头,毫无面子的靠在白仕文手上向他撒娇。
白仕文推开他,“打人的时候怎么不多考虑一下,现在害怕了。”
白见临跟泥鳅一样,又靠了过来,“亲爱的爸爸,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我以后绝对不敢了。你就别告诉妈妈。”
白仕文本来也没生气,“一般说没有下一次都会有下一次,你还是别保证了。不告诉你妈也行,你晚上来书房跟我解释清楚。”
“得嘞,晚上再说。”白见临目的达到,松开手,跑向贺止。
“爸,再见。”
贺止站在楼梯口的台阶上等待,太阳渐落下帷幕,橙红的斜光与地平线相交,他独自站在那,影子陪在一旁。
他还挺羡慕白见临的,羡慕他家庭关系,羡慕他有关心他的家人。
“我们走吧。”白见临走下楼梯,贺止慢慢跟在后面。
回到班上,凳子还没坐热,又被韩溪叫走了。
韩溪拉着他说了一大段的话,又给他讲了一堆的大道理,最后,在他以为要结束的时候,韩溪又开始给他喂心灵鸡汤。贺止心不在焉的嗯了几声,发现了为什么一班没有人敢违纪了。这一套流程下来,耳朵都起茧了,心灵更是遭受了重创。
好不容易韩溪讲完,晚自习又开始了。好了,这下饭都吃不上了。
贺止烦躁的从抽屉里找出今天要做的作业,低下头发现原本放书的地方放了几个面包和一瓶牛奶。环顾一圈,程知意趴在桌上写作业。
程知意放下笔,差点就被贺止发现了。程知意去吃完饭回来发现贺止被韩溪叫走了,瞥见墙上的时钟,猜到他大概是吃不到饭,就去小卖部买了面包和牛奶。
贺止拆开面包和牛奶,偷偷观察程知意,她坐在座位上写作业,但是笔都没拿,而且等他吃完都没有翻第二面,不对劲。
吃着吃着,贺止觉得不太甜的牛奶都有些过于甜了。
晚自习,沙沙的笔尖与纸张的接触声,夏末的细微蝉鸣从长满杂草的树丛里传出,微风轻轻吹起窗帘。
程知意给笔换笔芯,左手被温辞撞了撞。以为温辞要问问题,温辞从不在课上和自习浪费时间,一般都是有不会的问题要问。程知意丢掉旧的笔芯,“等一下,我换完笔芯。”
“你要问哪个。”程知意拿过数学题靠近她。
“不是数学题,我想问别的事。”温辞推开桌上的数学题。
程知意“那你要问什么?”
温辞“你知道白见临他们那件事怎么处理的吗?”
程知意“我也不太清楚,下午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上晚自习了,还没来的及问。”
见程知意不知道,温辞撑着额头继续写作业,写没写进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下了晚自习,贺止在回去的小巷等程知意。温辞拿上书包就走了,也没等程知意。
夜晚的巷子安静幽深,掉了皮的白墙变得斑驳,香樟的叶子落满地面,树上却还是郁青,清冷的月光淡淡的洒落,天空干净,没有乌云。小巷中的住户都已进入睡梦了,只留几家还亮着灯光。
程知意背着书包,脑海里还在计算刚才没算完的题目,没有注意在暗处躲着的贺止。贺止在转角瞥见一个影子,侧过身看。程知意毫无防备的撞到贺止胸口。
“小程同学,眼睛是用来看路的,不是摆设。”贺止后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不起,我没注意。”
程知意回过神,发现他就站在转角,有些无语,不满的说,“不过,你干嘛站在这里,这不是等着别人来撞你吗。”
“若是我说,我就是在等你呢?”贺止低头看着她,不动声色的把距离拉近。眼里的笑意分辨不清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等我,我欠你钱了?”
“”
贺止收回刚才的笑容,轻轻的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问下午把面包放我抽屉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怕你吃不上饭饿死了。”程知意说的时候一脸正气。没有避开贺止的眼神。
贺止笑了笑,没想到她会承认。
“那你下午为什么躲我的视线?”
“什么视线,我不知道你在看我。”
程知意装傻充愣。
贺止伸开手,手掌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皮筋,是程知意今天放在口袋里的。“小程同学撒谎的能力真不行,一下就被我看穿了,还有,你下午偷看我的眼神那么炽热,我都不能装作没看见。”
程知意尴尬的握紧手,心里汗颜,怎么皮筋还掉在他那里了,这下真是完蛋。
“哈哈,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嗯,解释,我听。”
贺止向后一靠,一只脚踩在墙上。昏黄路灯下,她又想起了夏天在江临的他。
“我看你是在完成我们的赌约,我要猜出你的秘密,你不告诉我任何信息,我只能偷偷观察,找到信息,然后赢过你。要不然,谁每天盯着你看。虽然你长得是不错,可是看久了也会腻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喜欢我这张脸吗?”贺止摸上自己的脸,有些做作的看着她。
“帅哥谁不喜欢看,你也就占一点点吧。”程知意又想起来贺止刚来的时候,有人在表白墙上发帖捞他,当时评论区都是夸他帅的,全都在捞他,就是没一个告诉她们信息。
程知意看到了就顺手把知道的告诉了她们。
【高一新生贺止】
【麻烦将姓名班级qq微信联系方式都甩我脸上】
【干嘛捞我男朋友(愤怒、生气)】
【楼上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明明是我男朋友】
【都别说了,我们共享同一个】
【谁跟你共享(抱头、占有)】
程知意没再发信息,毕竟涉及他的隐私了。
后来程知意再看的时候,评论区都将他称之为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得了个这样的称号。后来挖出了他的信息,高一一班还迎来了一次窗户灾难(程知意如此认为,仅代表个人意见。)一波又一波的女生特意走到窗户外看他,擦窗户的值日生怨声不断,她们的手靠在窗户上留下了好多的手印,之前不太需要擦的窗户变得困难起来。程知意当时还啧啧几下,真是个红颜祸水。
晚上在被窝里,程知意又打开之前的表白墙。
不知道谁又偷拍了几张贺止写作业的照片发到评论区,又掀起了一股浪潮。
【这分明就是古希腊掌管美貌的神!!!】
【贺止,帅】
【你们评论区吃这么好(不公平、生闷气)】
【上天,我恋爱了】
程知意“你们那个事怎么样了。”
贺止侧身从书包的口袋里拿出几颗水果糖,丢进她的怀里,转身往前走,“想打听什么?”
程知意有些不知所措的收起糖,跟上他的步伐。“作为朋友关心你不行吗?你防备心真重。我也不是很想问,主要是阿辞她想知道。”
贺止“那我就勉为其难说一下吧。”
“白见临他爸今天来学校了,校长又刚好听到了我们打架的事情,就把我们叫了过去。校长好像还挺尊重他爸,所以就说了几句让我们和解之类的话,也不能太偏向,又加了个处罚。不过看起来应该是表面功夫,下个学期就会撤消。”
说完的那瞬间,程知意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隔着几个旧屋的大道上,下了晚自习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回家,车声不间断的传到耳中,贺止挡住了路灯落下的光,程知意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的想起来《傲慢与偏见》中的话。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骑车,而是在一个清晨里,穿着被露水沾湿的大衣,裹着一腔爱意和真诚一步步走来。”
明明是一个背影,她却觉得他是在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