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钦到横店的第二天，群里就炸了。

不是什么惊天发现，是他在《万里江山》剧组吃盒饭时，被一块红烧肉噎住了。

语音消息长达十八秒，前十秒是剧烈的咳嗽声，后八秒是他缓过来之后的嚎叫：“这红烧肉比我脸还大！横店伙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陈威回了个“活该”。

洛子岳回了个句号。

林默没回。他正在阳台上站桩，手机扔在客厅沙发上。

等他收功回来看消息的时候，丁子钦已经追加了二十多条文字——大意是他成功混进了剧组，以“来学习古装马戏”为由拜访了武术指导周正安。

“默哥！周哥人太好了！一听我是天娱的丁子钦，直接拉我去看他们今天拍的一场攻城戏！那场面！三百个群演！两台吊臂！烟火组的火球喷得我眉毛差点没了！”

接着是一段视频——画面晃得厉害，能隐约看到一面城墙模型和漫天的烟尘，丁子钦的配音兴奋得变了调。

“然后！”丁子钦继续发，“我跟周哥聊了快两个小时！他真的懂太多了！关于马上动作、威亚走位、近身搏斗的安全距离——全是硬货！我拿手机录了将近四十分钟的素材！”

“半山居士呢？”陈威问了句关键的。

“没问。”丁子钦出乎意料地回了这么一句，“默哥说得对，我不追了。我就正常跟周哥学东西。大神的事随缘。”

林默看到这条，微微挑了下眉。

这小子居然真听进去了。

他打了两个字回过去：“不错。”

丁子钦秒回一串烟花和庆祝的表情包。

林默放下手机，去厨房热了碗昨天剩的面条当午饭。

吃面的时候，他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加密终端的后台。

盘古系统的状态一切平稳。第三层运行三天了，“反刍回路”完成了两个完整的审查周期，算力分配曲线光滑得像一条缎带。

没有新的文本输出。

也没有任何异常跃迁的信号。

安静得像一个正在午睡的孩子。

林默关掉后台，把面条吃完，洗了碗。

下午一点半，他出门去了天娱。

今天的大堂比平时安静——老张出差了，台球桌没人用。鲨鱼帽小姑娘换了个装扮，头上顶着个毛绒的青蛙头套，正趴在吧台上刷短视频。

陈威在懒人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写满字的A4纸。

“《云海》的剧本。”他看到林默走过来，主动解释了一句，“华叔让我先帮你过一遍，给点意见。”

“怎么样？”林默在他旁边坐下。

陈威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神情有点复杂：“导演很有想法。视听语言层面的构想很大胆，留白很多。但——剧本本身还差一口气。”

“差在哪？”

“男主角的弧光不够。”陈威指了指A4纸上画的一条曲线，“前半段铺垫很足，后半段收得太急。像是写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突然赶工了。人物从到找到自己的转折点太突兀，缺一个过渡段落。”

林默把那几页A4纸拿过来翻了翻。

陈威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除了剧本分析，还画了几张分镜草图——这人做事一向这样，看剧本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搭画面了。

“你觉得能救吗？”林默问。

“能。如果导演愿意听意见的话。”陈威靠在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最好的办法是加一场。在转折点之前，给男主角一段独处的时间——不说话，不推进剧情，就让他待着。让观众自己去感受他内心的变化。”

“你这话跟我在论坛上写的差不多。”林默看着他。

陈威笑了一下：“什么？”

“让角色消失。”林默说，“不是真消失，是让所有外在的动作和台词都退场，只留下人物本身的。观众看到的不是表演，是存在。”

陈威摘下老花镜，盯着林默看了好几秒。

“你在论坛上写过这个？”

“嗯。”

“哪个论坛？”

“一个演技交流的小论坛。匿名的。”

陈威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只有不到一秒，然后恢复正常。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低头翻A4纸。

“有空发我链接。”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回头看看。”林默同样随意。

两人默契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下午三点，华叔从楼上下来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西裤配polo衫，大概是上午有外部会议。手里拎着个保温杯和一叠文件夹。

“默儿。”华叔走到沙发区，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云海》的事，聊聊？”

“聊。”

华叔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翻开文件夹：“导演叫顾维舟，今年三十四。之前在法国拍了两部短片，一部入围了戛纳短片竞赛单元。回国之后筹备了三年，《云海》是他第一部院线长片。”

“投资方是谁？”

“三家联投。其中一家是我们天娱。”华叔笑了笑，“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积极地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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