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回到公寓,林默烧了壶水,泡了杯清茶。
窗外的申城灯火依旧密。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段杨那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做什么复杂的推演,只是在心里替那小子记了一笔——上台前发个短信提醒他站姿别绷。
鼠标滑到匿名论坛,习惯性刷了一下。
“半山居士”又更新了。
这次不是回帖,是单独开了一个新贴,标题很朴素:《一个老武行的三十六条命》。
林默点进去。
正文写得极慢,一句一句的,像是坐在灶台边跟人聊天。写的是他这些年在剧组见过的伤——有替身摔断锁骨的,有威亚勒进肉里的,有为了一个镜头连拍七条最后腰椎移位的。每一段末尾都跟着一句同样的话:
“命只有一条。可这行里的兄弟,好像忘了。”
帖子发出来不到两小时,回复已经过千
林默从头看到尾,中间没眨眼。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
洛子岳今天在小街上说的那句话又跳出来——“体系化”。
他之前对这件事没上心,是因为觉得零散的经验分享已经够用。但看完这篇《三十六条命》,他忽然有点改了主意。
论坛帖子是给“想学的人”看的。
体系化的东西,是给“不知道自己该学”的人看的。
这两拨人不是一批。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没急着落笔。先泡了杯新茶,回到床上把手机连上充电线,闭眼睡了。
明天再说。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天娱大厦一楼大堂。
林默推门进来的时候,前台小姑娘今天没戴猫耳朵,换了个巨大的鲨鱼帽。
她正趴在吧台上啃一个可颂,看见林默进门,含混不清地挥手:
“默哥早。”
“早。”林默看了眼那个鲨鱼帽,“新买的?”
“网购的!便宜,二十九块九!”小姑娘咬了口可颂,“就是塞头发有点麻烦。”
林默点头表示理解,绕过台球桌往里走。
丁子钦今天难得没在大堂闹腾。华叔昨天派了个通稿任务给他,让他上午在会议室配合宣发部拍一组访谈素材。
陈威窝在懒人沙发上剪片子,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他今年才二十八,但剪片子看不清了非要戴老花镜,说这样有导演感。
洛子岳不在。听说他今天进了新组的第一次剧本围读,一整天都不会露面。
林默在陈威旁边坐下,倒了杯温水。
陈威从屏幕上抬眼:“你今天不睡懒觉了?”
“睡够了。”
“嗯。”陈威点了下头,又埋头继续剪,“华叔在楼上开会。说下午要跟你聊那个电影邀约的事。”
“哪个?”
“《云海》。之前跟你提过一嘴,你没接话。”
林默想起来了。是一个偏艺术向的项目,导演是个从戛纳回来的新人,剧本据说打磨了三年。
“聊聊看。”
“嗯。”陈威剪了两下,忽然又抬头,“对了。”
“嗯?”
“我昨晚回去把竹海那批素材粗剪了一版。三十七分钟。你要不要看看?”
“现在?”
“不急。晚上有空的时候看。”陈威把老花镜推了推,“我加了周牧那首歌的开头小样。他昨天发我的。”
林默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牧发你了?”
“发了。开头一分半。”陈威把手指从触控板上挪开,转头看林默,“我听了一遍,然后又听了一遍。”
“怎么样?”
陈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像流行歌。也不像纯配乐。中间有一段——你知道那种,你根本听不出他在弹什么,但你的胸口就是被那个东西按住了的感觉。”
林默没说话。
“我第一遍听完,把耳机摘下来,坐在椅子上愣了大概十分钟。”陈威说,“然后我把它当成粗剪的底轨铺进去了。你回去看的时候会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剪。”
“行。”
“你晚上回公寓?”
“嗯。”
“我把工程文件发你邮箱。你自己用软件预览。”
“好。”
两人不再说话。
大堂里只剩鲨鱼帽小姑娘啃可颂的声音,和陈威剪辑软件里若有若无的音轨回放。
十一点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丁子钦风风火火地冲出来。
他今天穿的还行——一件正经的白衬衫加牛仔裤,估计是宣发部逼着他换的。但衬衫的三颗扣子被他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一件印着“我最帅”三个大字的短袖。
“兄弟们!结束了结束了!我可算解脱了!”
陈威头也不抬:“你的衬衫是不是纽扣自动脱落?”
“热!”丁子钦一屁股砸在林默旁边的沙发上,“宣发部那帮人问的问题也太没水平了!翻来覆去就是你最喜欢的角色是哪个你对未来有什么期待——我都想让华叔换一批人了!”
“你被采访了几次?”陈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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