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熄灯之后,一个身影从宿舍里悄悄溜了出来,跑到了操场,顺着操场的围墙,来到厕所附近,翻墙进入了厕所。
因为入口已经被铁栅栏门锁住了,而且那门或许还有别的用途,暂时不能破坏,方荣只好从操场那边迂回到这,越过铁栅栏翻墙进去。
厕所里那五个灯泡依旧亮着,这样也好,倒省得方荣摸着黑布置了。
他迅速走到最里侧墙壁那,把红纸贴在记忆中那女鬼钻出来的地方,然后又卷了起来,用一小截绳子吊着,只要扯动那绳子,红纸就会像门帘一样垂下来。
紧接着,方荣摆好那碗阴阳饭,插上三炷高香,不过并没有立刻点起来,只是就那么摆放在身前。
布置好这一切,方荣静静地站在墙角处,等着那最近的灯泡熄灭。
所有的目击事件,包括方荣亲眼见到那次,都涉及到了这个灯泡,每当这个灯泡像接触不良一样忽闪起来的时候,就是女鬼即将出来的时候,而当这个灯泡彻底熄灭了,女鬼随之就会从这面墙里钻出来。
这个普普通通的灯泡和异常的变化,都快成女鬼上场的专属标志了。
按半科学半玄学的方法解释,是这女鬼身上携带的磁场影响到了灯泡,所以才会忽闪,而当携带这磁场的女鬼和灯泡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磁场的影响力也会越来越大,最终导致灯泡彻底熄灭。
方荣对类似的说法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那些什么都想往科学上靠,世间万物都想用科学的方式解释的无信仰者,甚至连鬼魂本身都说成了一种特殊的磁场。
这一类人,就算让他们亲眼看见阴魂恶鬼,恐怕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要抓去切片研究,而不是心里升腾起敬畏感。
其实,无论是灯泡忽闪还是熄灭,都不过是阴魂讨厌光的本性罢了。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控制的灯泡,阴魂嘛,总有些一般人理解不了的手段的。
苦苦等了两个多小时,灯泡还在稳定地散发着光芒,方荣站的两条腿腿都酸胀了,却不敢稍微席地坐会儿。谁知道女鬼什么时候会出现呀,坐下了行动不便,万一又被它逃了,再想引它出来就更难了。
强打着精神,注视着墙面的方荣,不得不时不时活动一下腿脚,以保持肌肉的活性,不然一会儿猛然发力,腿要是发软跪了,那笑话可就闹大咯。
突然,灯忽闪了一下,方荣只觉得眼前一暗,紧接着又亮堂起来。
“终于来了”
方荣眉毛一挑,立马进入了状态,如一只匍匐狩猎中的老虎一般,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首先浮现的,并不是那女鬼,而是那条白色的丝线,从操场方向慢慢显现,直到墙里。
然后,就像是被那条白线牵扯着一般,女鬼从墙里钻了出来。
方荣刻意压制着自身的阳火和呼吸,就是怕惊动了那女鬼,直到它完全从墙里钻了出来,缓缓往前飘出去两米多,这才站住,呆呆地对着白线那头操场的方向。
方荣悄悄向前移动了两步,然后骤然跳起,一把扯开了吊着红纸的绳子。
同时,那女鬼也发现了方荣,一瞬间身形都模糊了些许,好像对他极为忌惮,也不管其他的了,猛地向着那墙窜去,快得像一道白光。
呼啦一声,一大张红纸立刻垂了下来,抢先一步遮盖了墙面,拦在女鬼前进方向上,堪堪挡住了它。
原本脆弱的红纸,在女鬼面前就如同一堵真正能挡住它的墙一样。再加上它冲的极快,直接撞在了红纸上,淡淡的红光一闪,随着凄厉的鬼叫响起,它就像是被踢到墙上的皮球,又弹了回去。
这女鬼见回不去了,转身向着厕所门冲去,方荣倒不着急,稳稳地端起那碗插着三炷高香的阴阳饭,不紧不慢地跟在它后面,也向着门口走去。
那女鬼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一样,眨眼间已经飞到了铁栅栏门前。
“小心!那上面掺了朱砂!”
方荣见它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赶紧出声提醒,可还是慢了一步,女鬼直直地撞了上去,本以为能穿过栅栏门的,没想到又跟撞在红纸上一样,碰到栅栏门的瞬间,又是一道红光,它再次倒飞了回来。
“啊!!!”
一声似人非人的惨叫声,它终于跌倒在地上,不再折腾了。
方荣赶紧上前两步,趁着女鬼被撞得发懵的时候,在离它不远的地方摆上阴阳饭,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着了那三炷高香,紧接着迅速退开,离女鬼四五米处站定。
女鬼慢慢站起来,满头长发本来就够乱的了,现在经过这两次撞,更像是炸了窝一样,脸庞都露出了一部分,看上去倒还算正常。
它好像被方荣的举动弄迷糊了,低着头看着那碗阴阳饭,又抬起头看看方荣,愣是没敢动。
“这位姐姐,我叫方荣,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昨晚事发突然,惊扰了姐姐,今晚特来赔罪,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碗阴阳饭权做赔礼吧。”
女鬼应该是听懂了方荣的话,竟然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拔出两炷高香,对着最后一根猛然吸气,那燃着的香就飞快地到底了,飘出来的烟火一丝不剩全进了女鬼的鼻子。
接着,女鬼将拔下来的那两炷高香当做筷子,端起碗来,把头发往脑后拢了拢,露出和正常人无二的一张脸,扒拉着碗里面掺着香灰的阴阳饭。
“那个,姐姐,你能说话吧?”
方荣试探着问女鬼,女鬼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扒拉阴阳饭去了。
直到一碗饭的精气都被吃了个干净,剩下的大米颜色都不对了,泛着灰白,女鬼才终于停了下来,满意地放下碗,长长呼出一口阴气。
“呃,姐姐,能跟你聊聊吗?”
女鬼还是不说话,不过也没逃,还是点了下头就不动了。
“你,是咱们本地人吧?”
方荣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既然纳了阴阳饭,事情就有的谈,今晚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了。
“人?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算是人吗?”
女鬼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声音凄冷,但并不沙哑,更不难听,只是有些缥缈,有些空灵,而且还是这边的方言,让方荣都觉得有点亲切。
“怪我怪我,是我措辞不当,我是想说,你生前是咱们鹿昌市本地人吧?”
“是。”
“那你是哪个村的呢?哪年离世的?怎么没阴差带你去轮回呀?”
“我就是鹿昌村的,戊寅年被鬼子打死了。为什么没阴差来接我我不清楚,反正我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墙那边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全都不知道。”
“戊寅年?鬼子?1938年啊?!”
默默心算了一下的方荣,被自己得出的结果吓了一跳。
好嘛,本来以为是个徘徊了几年的姐姐,没想到居然是个死了好几十年的老奶奶。
“您贵姓呀?”
方荣不敢那么随意了,称呼也用上了敬词,甚至心头都有点压力,眼前这位,搞不好还是某个无名烈士呢,谁敢不敬?
“姓赵,赵安雅。”
“您看,您已经离世好几十年了,一直这么飘荡下去也不是个事呀,还让我的同窗们害怕。不如我帮您叫来阴差,送您下去轮回,怎么样?”
“我是没什么意见,一切就都随你吧,我也不是要故意吓唬那些学生的,只是想出来琢磨点事,我总感觉我好像忘掉了什么。”
“嗯?是什么?”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这一世已经结束了,既然就要轮回了,忘了就忘了吧!”
“好吧,听您的,那我现在给您超度吗?”
“可以。”
得到了女鬼的首肯,方荣大为放松,赶紧运起灵力,嘴里同时默念着度人经。片刻之后,女鬼身上那根白色的丝线先断了,并迅速消散,紧接着,它的身上散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身影缓缓上升,形态也越来越像正常人了。
“谢谢你,我感受到阴差的指引了,这就要走了。如果有缘能再见,希望是在太平盛世。”
“您放心,现在已经是太平盛世,我会托关系,让地府给您安排个好身世,绝不会再有外族胆敢伤您!”
“好,好,再见了”
那飘到半空的身影突然分化成无数金色的光点,向着远方飞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方荣,待在厕所里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呢,突然感觉一阵火热,丹田里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周身游走着。
然后,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薄薄的的东西被冲破了一样,阳火瞬间如压足了气压的喷火枪,猎猎地卷起三炷粗壮的火柱,冲上半空。
本来在身体里游走的灵力,这时候终于开始往回流去,但并没有进入到丹田,而是在丹田上方,静静地盘旋着。
在那疯狂燃烧的阳火渐渐稳固平静之后,那团盘旋的灵力,才落回了丹田,再次旋转了片刻,就如同打开排水口的洗手池,瞬间全部消失了。
这时候,阳火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四尺多点点,他方荣,终于顺利突破了四尺的瓶颈,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境界,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的道门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