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刚刚提到鬼差,这鬼差也是阴差的一种吗?”
方荣听着张华清的解释,突然想到了点什么,阴差他听的多了,还以为给地府当差的只有阴差呢。刚刚张华清提到了鬼差,光从名字看,应该也是地府的差役,就是不知道这鬼差和阴差是不是一类。
“不一样,所谓阴差,指的是活着的人,魂魄夜里出窍替地府当差,白天还是个普通人。鬼差的话,是一些有点本事的人,死去之后又暂时不能或者不愿轮回,阴魂就在地府当差,被称为鬼差。”
“鬼差轻易不会离开地府,一般只会在酆都内当值,最多最多到鬼门关,归八大阴帅和十殿阎罗管辖。如果有孤魂野鬼需要捉拿,它们才会出动,来到人间。”
“行了,咱都熬了一大晚上了,都困了,还是先睡会儿吧,等晚上了,咱们一起去那大槐树底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张华清走进来关好门,拿出花露水递给方荣。
“喷上点吧,能止痒,今晚上临出去的时候记得提醒我给咱俩都喷上,要不然这一宿可不好熬。”
方荣嘿嘿笑了,接过花露水往脸上喷了点,用手抹匀,确实不那么痒了。
“师父,我可算是知道山里边蚊子的厉害了,真不好熬呀。”
张华清又尴尬地老脸一红,但又说不出什么来,谁叫昨晚上他忘了给方荣喷花露水了。
方荣爬到床上,解下剑来放在身旁,这才贴着墙躺下,给张华清留出大半个床位来。
“师父,我先睡了啊。”
“睡吧,我一会儿没什么事也睡会儿。”
不过片刻工夫,方荣就已经睡过去了,独自蹲守一宿呢,对于第一次下山猎杀邪祟的他来说,不容易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方荣醒过来的时候,张华清正在一边吃着晚饭,看起来神清气爽的。
“醒啦?来,起来吃饭吧。老板今天送了三回饭来,足够咱俩好好吃一顿了。”
方荣赶紧起来,稍微洗漱了一下,这才坐回床边,抓起馒头就着菜猛吃了起来,他是真饿了。
“师父,咱们到这个小屋的时候老板已经走了,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呢?”
“这小屋是给上山打猎的猎户过夜休息的,咱们肯定要在山里待一宿的,老板以前也是猎户,当然知道这里有过夜的小屋,所以就直接到这来找咱们了。”
张华清吃饱喝足,拍拍手起来,向着门口看去。
“时间还早,慢慢吃,不着急呢,等天全黑下来,咱们一起去那大槐树下边,看看能不能沟通一下。”
“嗯,师父,我马上就吃好了,稍等我一下啊。”
方荣嘴巴不停,吭哧吭哧地往嘴里塞着,好像生怕耽误了时间一样。
太阳慢慢地落了下去,密林中黑了下来,张华清斜挎上一个黄布包,方荣背上自己的剑,师徒二人出发,向着大槐树直直地走去。
既然已经基本确定了大槐树本性向善,也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小木屋离那不远,十几分钟之后,两人已经到了枝叶覆盖的边缘。
这时候月亮还没升起来,整个密林里伸手不见五指,脚底下更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张华清从黄布包里掏出一个手电打亮,小心翼翼地先迈出一步。
虽然经过了一整天的暴晒,这树荫下却并不闷热,好像所有的热气都被隔绝在了树荫外面,大槐树下清凉异常,却并不觉得阴冷。
一步跨进去,没有异常,张华清又向前走了几步,依然平静如初。张华清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稍微拐了个弯,向着旁边再次试探着走出几步,一切正常。
“好了,小荣,进来吧,看起来这棵大槐树没什么问题,至少对咱们没有恶意。”
方荣赶紧跑了过来,紧紧跟在张华清身后,两人向着那粗壮的树干,借着手电的光,径直走了过去。
到了树干旁边,张华清伸出手,像敲门一样在树干上轻轻敲了三下。
“晚辈张华清,路过宝地,偶遇村民之子丢了魂魄,在附近寻找一夜,没有任何线索,特来请前辈显灵,指点迷津。”
方荣在后面看着张华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前的槐树确实高大异常,但怎么看也不过就是百十年的树龄,说它有意识方荣相信,可要说它现在就能和人正常交流,多少有些离谱了。
可没想到,就在张华清话音刚落下,一道浑厚粗犷,宛如隐世高人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的树冠中传来了。
“原来是真人,小道修炼百年,才不过四尺余道行,尚未修成人身,不敢以前辈自居。不知道真人到此,有什么吩咐吗?”
方荣傻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棵大槐树,乖乖,修炼百年的一棵树,居然已经能像人一样开口说话了!看来这五种奇特的树,除了本身性质上的特异,在修炼上也有不一般的地方。
“前辈,山下有一个小店,店老板之子川儿,前几天上山打猎,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丢了魂魄,肉身就在这被村民背回去了,您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那天晚上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猎户,迷迷糊糊地从山上跑下来,路过我这的时候栽倒在地,魂魄却摆脱肉身继续往前跑着。我怕他就这么跑出去了找不到自己的肉身了,就先把他的魂魄留在了这里。”
“本来打算着,等他魂魄冷静下来,就放开他,让他的魂魄重回肉身。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魂魄安静了,却怎么也回不去自己的身体里了。”
“我们俩都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就这么看着,直到第二天早上,村民寻找过来,把他的身体背了回去,而他的魂魄,至今还在这里。真人,是不是需要我叫来这孩子的魂魄?”
“好,有劳前辈了。”
张华清答应下来,只听见树冠上哗啦啦一阵响,一个年轻的身影突然从上面飘落了下来,方荣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曾经见过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川儿嘛。
“你们是谁?”
那阴魂明显有点发懵,看着张华清和方荣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孩子,我们是游方的道士,路过你们家,进去买了点东西,恰好碰上你妈在哭,这才听你爸说你上山打猎出了事,受你爸委托,上山寻找你的魂魄,救你性命。”
“我,还有救么?道长,您不知道,当我亲眼看着自己躺在那一动不动的时候,我差点吓晕过去,多亏了这棵槐树,说我应该阳寿未尽,只是灵魂出窍了而已,应该还能回去,可我试了一宿,就是回不去,我都绝望了。”
张华清注目看了看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三魂七魄都全,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算你自己回不去,我也有手段强行把你送回去,救你还阳。只是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倒确实没遇上过,你那天晚上到底遇到什么了?仔细讲给我,或许我能从这上面找到你回不去的原因。”
川儿的魂魄突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恐惧神色,就连身形都有些摇晃起来,好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了。
“伥鬼!我碰上了伥鬼!”
“伥鬼?一个没办法修炼的小鬼,不会有道行,除了迷惑人应该没什么本事才对呀。而且你还能辨别出它是伥鬼,那就不是第一次见才对,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张华清满脸的疑惑,伥鬼,顾名思义,就是为虎作伥的伥鬼,自己被老虎吃了不算,还要迷惑行人喂老虎的鬼。
“不,不一样,我确实不是第一次见伥鬼,但以前碰上伥鬼,都是人的样子,附近隐藏着一只老虎,我只要不靠近,悄悄离开,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这次,那伥鬼根本就不是个人!它就长着老虎的脑袋,直立着,身上虽然穿着衣服,但露出来的手和脚都是老虎的爪子!”
“而且,那附近树木相对稀疏,杂草也不是很深,个子大的动物很难隐蔽,凭我打猎的经验,应该没有埋伏着另一只老虎,那只伥鬼居然是单独行动的!”
“我发现它的时候,还是白天,都没到中午,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鬼可以青天白日的就这么在外面走动。”
“最可怕的是,我离那伥鬼有一二百米远,还是非常小心地藏着的,它居然直接就发现我了,几下就蹿到我面前了,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我就感觉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脱了衣服躺在那,一阵迷糊。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伥鬼的老虎头就凑在我眼前,爪子拎着一截肠子,跟我说我已经被吃了!”
川儿说着说着,应该是想起了当时的恐怖场景,抱住自己的胳膊蹲在了那,呜呜地哭着,那声音,真是听着就渗人。
“我那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脚能动了,就不管不顾地赶紧往这边跑,也不知道那伥鬼有没有追过来。”
“跑到这的时候,脚底下不知道绊住了什么,栽了个跟头,我爬起来继续跑,却发现怎么跑都跑不出这棵树的周围,后来,大槐树跟我说话,我才看见躺在那的自己。”
川儿嚎哭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把后面的事讲了出来。等川儿说完了,大槐树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
“当时他后面确实追着个东西,但距离太远了,我看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好像是个人。等这孩子跑到我这的时候,那东西就不再追了,只是在那边来回转悠,天亮前才离开。”
“而且,因为这孩子魂魄离体已经六天了,按照地府的规定,魂魄只要不在身上,七天之内必须到地府报道,否则会受到惩罚,所以我刚刚已经沟通了地府,估计一会儿鬼差就要上来带这孩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