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那棵密林中的巨大槐树思索了一下,张华清看透一切般拈须微笑,很快拿定了主意。
“老板,我看这样吧,您先回家,我们师徒留在这里,看看有什么情况发生,如果顺利的话,这一两天我们就能带着您儿子的魂魄回去,助他恢复正常。”
“哎呀,道长,我还是留在这吧,没准还能帮上你们什么忙呢。再说了,川儿是我亲儿子,我看不到他,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呀。你放心,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猎户,身手还是有些的,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呵呵呵,老板,您误会啦,不是怕您拖后腿,只是您家里边还有俩病人呢,孤儿寡母的,怕有什么意外,您在家还能照应一下。放心吧,只要我们找到了您儿子的魂魄,立马就把他带回家。”
“那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客气。”
店老板终于回家了,刚开始往回走的时候,走两步就要回头看看他俩,好像生怕自己一不注意,他俩就跑了一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华清在密林边上找了个供上山的猎户们休息的小屋,带着方荣正在里面吃着晚饭。
“小荣,今天晚上,咱们还是按原计划,你自己先去那大槐树附近潜伏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但最好不要轻易进入到大槐树枝叶覆盖的范围里,如果条件满足,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
“是否要动手,你自己根据你观察了解到的情况自行判断,一旦真的动起了手,打不过立刻撤,撤不了马上动用云影。我就在这小屋门口,你那边情况不对,我就出手了。”
“师父,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为什么最好不要到那棵大槐树下面去呀?”
“这个呀,是这么回事,树木里面,有五种不一般的树,就是桃、柳、杨、槐、桑。”
“桃树阳气重,天生与鬼物的阴气相克,所以桃木可以辟邪,布置得当甚至能直接灭杀邪祟。”
“柳树阴气重,但又偏偏是阳间的植物,所以柳条可以打鬼,成排的柳树还能阻挡鬼物。”
“杨树又叫鬼拍手,因为它的叶子片大,被风一吹,就像拍手一样啪啪响,而且杨树树干上的纹,像极了一个个的眼睛,其实不仅是像而已,那些眼睛样的纹,可以提供广阔的视野,所以鬼物大多喜欢寄居在杨树里。”
“槐树被称为木中之鬼,因为槐树可以沟通阴阳,至于好坏嘛,就比较难说了,要看这棵槐树自身的意念。本意好,槐树就可以庇护枝叶覆盖下的阴魂,送往地府轮回,本意坏,踏入它枝叶覆盖下,有可能直接被他的根系束缚,活生生困死在根部,变成它的养料。”
“桑树因为音同丧,所以不被人们喜欢,也轻易不会种在家宅附近,久而久之,这种树吸收的阳气不足,就沾染了一些不好的气息,倒真的会对附近的人家不利。”
“哦,原来是这样。所以很多道派的常用兵器是桃木剑,还有所谓的桃符也是用桃木制成的,民间老了人出殡的时候,会在棺材里放一根柳条缠绕的棍子当打鬼棍,就是因为这个吧师父?”
“没错,就是因为这五种树情况特异,合理运用可以达到非凡的效果。好啦,小荣,时候不早了,你准备准备,开始行动吧。”
“那师父,今晚还需要演戏吗?”
“这个你自己看着办,你觉得应该做的事,你就去做,不用问我,你得学会独立处理这类事。”
“嗯,师父,我明白了,那我就先出去啦。”
“去吧,注意安全,千万别逞强,有我给你兜底呢,别太勉强自己了。”
方荣紧了紧背着的剑,出门沿着密林边的那条小路往前走了很远,然后绕了个大弯,从另一边进入到密林里,悄咪咪地靠近那棵大槐树,找了个草窝,潜伏了下来。
虽然是炎炎夏日,但山里的夜并不闷热,阵阵清凉的风吹来,抚动着附近茂密的杂草。明月高挂,头顶的树叶间时不时会显露出残缺的月,照射进这密林里。
总的来说,除了那些恼人的蚊虫,倒不算太难熬。方荣伏在草窝里,生生忍受着蚊虫的叮咬,不敢有丝毫的动作。他静静地看着四周,尤其着重盯着那棵大槐树下,像一只捕猎中的豹子,只要有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就立马冲出去。
可天意好像在故意捉弄方荣,他这么煎熬了好几个小时,眼睛都不敢稍微闭一下,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大槐树下,乃至整个密林中,别说邪祟了,除了蚊虫,就连本来应该出来觅食的夜行动物都没有,好像这一片密林是什么绝对的生命禁地似的。
方荣没有手表,只能看月亮估计时间,约莫怎么也得后半夜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他有点焦躁起来。
可现在除了继续等下去,就是退回小屋里,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了,目前也没有其他的线索,如果回了小屋,天亮前出了什么变故,那可真就是恶心他娘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琢磨了一会儿,方荣狠狠地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等!就算等到太阳出来都没发现,也比撤了错过什么线索强,反正都等了大半夜了,也不差剩下的这么两三个小时的。
于是,斑驳的月光下,幽深的草窝子里,一团团蚊虫包围下,一个少年倔强的身形,像颗钉子一样钉在大槐树枝叶覆盖外的边缘,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几个小时后,太阳出来了,光线逐渐清晰,天,亮了
方荣从那草窝子里站起来,向着东边火红的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打掉依然趴在身上的蚂蚁蜈蚣以及许多不知名的小虫子,顶着一张胖了一圈都不止的脸,还有黑乎乎的眼圈,往小屋走去。
张华清就站在门口,也是两个眼圈发黑,明显也是一宿没睡,不过脸上没有蚊虫叮咬的痕迹,情况比方荣好多了。
当张华清终于看清了方荣的小胖脸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脸上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弯着腰,手扶在门框上,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方荣垂头丧气地走进屋里,用清凉的山泉水好好洗了把脸,又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水,这才精神好了一些。
“哈哈哈,小荣,你就顶着这张脸回家去,你爸肯定会说,咱太一道观的伙食是真棒。”
“师父,您就别取笑我了,在那蹲了一大晚上,什么都没发现,郁闷。诶,师父,您这边没有蚊虫吗?为什么您脸上一点被叮的痕迹都没有?”
“呃这个嘛其实,我带了花露水,只不过昨晚上没想起来给你,你就跑出去了,呵呵,呵呵呵。”
张华清脸上略微有些尴尬,方荣那边眼皮都塌下去了,一张生无可恋的脸上,写满了从内心最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诶,别这么颓丧嘛,你没什么发现,师父这好歹也算有点进展了。”
方荣原本垮着的脸立刻又绷了起来,两眼冒光地看向张华清。
“这棵老槐树,不出意外应该本性是好的。我昨晚用天眼仔仔细细观察了这个密林的每一个角落,这片密林里,没有丝毫的阴郁幽怨之气,反而天清地明,这跟依靠幻境困死靠近的生灵,夺取他们精气的槐树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一个人如果踏足到那种槐树附近,从被困到最终死去,时间可不短呢,少说也得两三天。这期间,恐惧,不甘,怨恨,等等负面情绪都会涌现出来,死去之后也不得离开,年深日久,那里往往非常阴晦。”
“反观这里,完全没有那种气息,相反,倒是一片清明,甚至比周围其他地方还要清明。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很显然,这棵老槐树在庇护附近的阴魂,并且沟通地府,度那些刚死的时候没来得及踏上黄泉路的阴魂们,魂归幽冥,踏入轮回。”
“诶?师父,不对呀,我记得我妈妈那次出事,阴差是到家里勾了魂之后,我妈妈才没了呼吸的,怎么会有人死了,阴差不来勾魂,反而要阴魂自己踏上黄泉路的情况发生呢?”
方荣听到这里,满脑袋疑惑,那些问号都快要从头顶上冒出来了。
“这个嘛,其实是这么回事,一般情况下,人临死之前肯定是要回到家里的,这样在断气之前,阴差就能在城隍庙查到将死之人家在哪里,然后上门勾魂,对于这样的阴魂,自然是直接被送上黄泉路,顺顺当当轮回去了。”
“可事实上却是,很多人并没有能在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家里,而是死在了外面,这种情况下,阴魂形成之后,脱离肉体,就会看见一条奔腾的黄泉,它们就要自己顺着黄泉走,走好一段路程才能到黄泉路上。”
“这样的阴魂,因为并没有在家里,所以阴差到家勾魂勾不到,也就如实上报就得了,一定期限内,只要这阴魂顺着黄泉去了地府,这事也就算清了,可如果超过了这个期限,这阴魂还是没有下去,地府就会派鬼差上来拿它。”
“拿下了,带去地府受罚,等刑罚结束,再上轮回路,拿不下,鬼差不敢如实禀报,有时候也能搪塞过去,这样这留在人世的阴魂就成了孤魂野鬼,要么一直飘荡下去,要么被咱们超度或灭杀。”
“这棵老槐树不出意外本性是向善的,我看不如等今天晚上,咱们找它求助一下看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