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的灵力自飘落的道长身上逸散,还带着一股如剑般凌厉的气势,压迫得各道派站的靠前的那一部分人,纷纷后撤。
那一直说话的灰袍长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诧,似是不敢与道长对峙。
他眼神滴溜溜转动,霎时心里有了计较。
“哼!掌教不必巧言推诿,我只问你,神器龙章是否在你太一道观里?!”
“确实在。”
“那就得了,现今携带神器龙章的同道中人已身灭道消,整件事也死无对证,外面传闻掌教杀人夺宝,或是谣言,我等也无法分辨。”
“现下不如掌教拿出神器龙章,交与我们,证明你太一道与此事无关,不参与其中,我们自然不再为难你们,即刻便下山去,如何?”
“掌教既然说是救人的时候得到的神器龙章,那此物当不是你太一道观的东西,现今拿出来,掌教也没有什么损失,还能避免灭门之灾,何乐而不为呢?”
“道友说的有理,但,神器龙章虽在我太一道观,却并不是我观所有之物,我等不能擅自做主。”
“只因伤重不治那位道友,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我等不能确定神器龙章原本属于何门何派,这才暂收神器,待他日寻得线索,我定当亲自拜访,奉还龙章。”
“然在此之前,事关重大,请恕贫道不能请出神器龙章,更不能将它交与任何人或任何门派。”
灰袍长老满脸怒意,花白的胡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掌教这么说,是要顽抗到底了?!你可知,我们十余个门派联合,站在你山门前的,可是逾千人,以你太一道目前区区几十弟子,再加上你一个区区七尺天师境的掌教,顷刻之间,便玉石俱焚了!”
道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身形随意地来到山门中央,面色一正,朗声大喊。
“众弟子听令!”
“在!”
三十多人自胸腔中发出的怒喝,当真是惊天动地,一股肃杀之气弥漫而来,天都好像又阴沉了些许。
他们,太一道第一批弟子,或许也将是最后一批弟子吧,已经做好了血洒山门的准备。
“即刻回山,紧闭观门,无论发生什么,不得擅出!”
“啊?师父,您让我们回去?”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的疑惑神色。
“是的,快回去!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不得擅出!快走!”
他们还要说什么,却被大师兄拦下了。
“师父怎么安排,都必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遵师命便好。走吧,回道观。”
看着众人渐渐远离,道长的脸上浮现一抹轻松,他拔剑屹立,背对山门,面向上千道众。
“今日之事,全在贫道一人!若我身死道消,众道友切莫对我太一道弟子动手,放他们逃生去吧!”
当天,山门处传来阵阵喊杀声,远在道观的众弟子听得一清二楚,始终不见师父归来。
第二天,喊杀声渐渐稀薄,但时不时还是会响起,师父尚未归来。
第三天,除了偶尔的惨叫,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师父未归。
第四天,道观外寂静无声,连林中的鸟兽都没了动静,只有淡淡的血腥气飘来,师父依然未归。
直到第七天下午,哐哐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一门之隔的院里,五十多个弟子整整齐齐地席地而坐,没有一丝声响。
众弟子大多已连续好几天不吃不睡了,一个个赤红着双眼,端坐在院子里,这一阵敲门声传来,他们浑身都是一颤。
“快开门!我是天师道天心派掌教沐晨真人!不是攻打你们那些人!你们掌教被我救回来了!”
“师父?师父回来了?师父!师父!!!”
大师兄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跑到门前,从门缝里看去。
外面,一位身着紫袍的白发道长,率领着几名弟子,抬着一扇门板。
门板上,一个披头散发,浑身黑红的人,手握一柄断剑,当胸横着,一动不动,依稀还能看出些师父的模样。
“真是的是师父!师父回来了!”
大师兄赶紧开门,众弟子也都一拥而上,帮着门外众人把师父搬进卧房。
许久之后,天色都渐渐暗了,沐晨真人方才从师父的卧房走了出来。两个多时辰了,众弟子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谁都不肯离开。
“好啦,你们掌教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将养些时日就能恢复如初,你们进去照看着吧,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办,过几天再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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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战,祖师爷一人一剑,独立山门前,苦战七天六夜,硬生生扛住了十余个门派的进攻,直到天师道前来调停。”
“祖师爷以七尺天师境之躯,剑伤来犯之人三百七十七人,其中普通弟子二百余人,出师弟子一百余人,各门派长老三十余人,掌教十余人,未杀一人。”
“可怜祖师爷一身道袍尽被血染,散髻披发,剑断山门,全身创伤过百处,其中二十余处深可见骨,犹站在山门前,手握尺余残剑,死守不退半寸,身周方圆十步,鲜血淋漓,宛如血海地狱。”
“祖师爷被抬回来的时候,双目微睁,四躯僵直,状如尸体一般,分明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就吊着最后一口气了。多亏了天心派掌教沐晨真人,及时施救,不知用了多少手段,才保住了祖师爷一命。”
听着师祖讲述创教祖师爷的事迹,方荣心底莫名燃起一阵火热,一位披头散发,道袍褴褛,千疮百孔,透着丝丝缕缕血迹,举着一柄断剑,虽身遭冤枉,面对上千人的围攻,却依然面带宽容,双眼透着慈悲,身负重伤却不愿取一人性命的高人形象,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
“当时天师道正如日中天,麾下各道派数量上百,执天下道门牛耳。那一任天师道盟主,正是正一道掌教,道通真人,而正一道祖师与我太一道祖师系出同源,这才出手相救,化解了当年的危机。”
“最后,在天师道的斡旋下,我太一道与各门派约定,亮出神器龙章,悬于三清殿前,以一年为期,供人们瞻仰,各门派就此退去,不得再找太一道的麻烦。”
“一年之内,天下道门弟子,可凭掌教印信,前来观瞻神器,但必须遵守太一道观的规矩,不得无礼冲撞,更不得擅自触碰神器,否则,太一道随时可藏起神器龙章,并直接击杀来人。”
“一年期满之后,若还是没能寻找到那死去的人的门派,神器龙章就收藏在太一道观的剑阁里,归太一道所有,可自行决定神器龙章的去留。”
“而如果一年之内找到了那门派,就由天师道盟主和太一道掌教同时携神器龙章前往,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根据对方的意愿,决定是继续留在太一道观,等一年期满之后再奉还,还是即刻奉还。”
“自那事之后,太一道加入了天师道,而后联合天下道门,共同寻找那遗失了神器龙章的门派。”
“可奇怪的是,集合了全天下数万道众,苦苦寻找了一年之后,还是没有任何这门派的线索,世人也再没有见过穿同派道袍的人出现过,于是,神器龙章被收进了剑阁。”
“再然后,其他道派都放弃了继续寻找,只有我太一道,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还在试图寻找,好奉还神器龙章,却一直没有任何线索,这也几乎成了历代掌门最费心的一件事。”
“直到百多年前,我太一道第二十七代掌教度云天师下山云游的时候,在东海附近探听到一个隐世不出的道派,据说在箕微山深处,好像叫玄微道,所在的玄妙道观里供奉着一柄千年的神剑,从没有人能拔出来过,传闻也叫龙章。”
“探听到这个消息的度云天师开始追查起来,刚开始以为是积累的积,威风的威,就按照积威山去找,结果都说没有这座山,后来才知道,所谓的箕微山,原来是箕子和微子的箕微两个字。”
“可就算是知道了山名,度云天师还是找不到这座山在哪,就更别提什么玄妙道观了,度云天师几乎把整个东海附近都走遍了,愣是没找到丝毫线索。”
“回山之后,度云天师直接钻进了剑阁,耗费了几天几夜,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最终确定,在这东剑阁中收藏的所谓神器龙章,根本就是个假的。”
“但由于度云天师也没有见过供奉在玄妙道观的那柄神剑,我们一直不能确定,这柄伪龙章剑,到底是见过的人仿造的,还是一个钦慕神器龙章的人,随意刻在了这柄看起来有些不一般的剑上的。”
方荣看向手里的那柄伪龙章剑,眼神有些变了。
这柄剑和自己那柄真的龙章剑一模一样,甚至重量手感都相差无几,分明就是当年神器龙章的拥有者仿造出来的,其他人就算能仿造出个样子,也不可能把重量和手感也仿造得如此接近。
而目的,自然是引开世人的注意力,以免自身被卷入争夺神器的纷争当中。
“从那时起,我们就开始重新追查神器龙章的线索。倒不是我们要干什么,时隔千年,恩恩怨怨早就淡了,我们只是想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
第一次,方荣对赠予自己龙章剑的那所谓的明玄道长,有那么一丝不爽的情绪。
他们,全部欠我太一道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