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出那管家黄伯原是白鹿山的黄猫,对裴谌得道修仙之术越发钦羡起来。
裴谌此刻就是让我从悬崖上飞身而下,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从之。
但裴谌却只是对着管家黄伯点了点头,转头对我话了别。
“敬伯,你凡心难改,贪欲太盛,只能回到凡世界,此间是不好久坐了。”
“何况你身有公务在身,本应人在驿馆,不得离岗。”
“而我却延你在此里住了一宿,你带着淮南道的公车出行,外宿一夜未归。”
“你左武卫的下属,和那些淮南道郡里的官员,定要思度…”
“本来下属就是成天盯着上司,揣度上意,他们天亮若不见你,定会因找不到你而惊惶的。”
“从来官场之上,左右环卫众目之下,又有几人能有自在的时候。”
裴谌说的这些话,倒真是说到了我的心坎上。
自从我升了从四品官职后,就没有过什么隐私可言,身边哪一日,有没有下属参将陪同的时候。
“你既已穿红袍,位居从三品下,即便微服私访旧友,亦不宜太过张扬。”
“你就先回驿馆吧,在你没回长安复命前,如想访我,还可再来。”
“敬伯,看在当初一起在白鹿山修行的情谊,我最后再送你几句话。”
裴谌还似当年在白鹿山当三人修仙小团队“精神领袖”一样,对我传经授道,滔滔不绝。
看来分别了十年,裴谌那喜欢说教的秉性竟还没变。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裴兄请讲,敬伯自当洗耳恭听。”
我赶快做出一副谦虚受教的样子。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刚才裴谌跟赵氏说吃了红李,可延寿改命。
谁知道,裴谌会不会告诉我些修道成仙的捷径。
若裴谌真的说了,我岂不是就赚到了!
“尘世上的路漫长遥远,人在这凡世上常常会有千愁万虑。”
“正所谓尘路遐远,万愁攻人。”
我没想到,裴谌还是一副悲世悯人的样子,自怜自叹。
裴谌摆出一副自己已经跳脱三界之外,不受五行之约,是个化外仙人的样子。
“这次,倒真是被裴谌给装到了!” 我心里感叹。
但我贪图裴谌口中的修仙秘诀,也只好静静地侧耳倾听。
“敬伯,望你多多珍重,好自为之。”
我还端着拳,再等裴谌说出其他的话,没想到裴谌已经把眼睛一闭,再不理我。
而管家黄伯却笑着上来,用手指引着要引我出门。
看来这是下逐客令了,我也无奈,心想裴谌说还可再来访,下次再来也无妨。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见面三分情。
这一次裴谌跟我炫技,秀仙术,下次我再来打探,没准就能得到些仙家消息。
那管家黄伯也算是我“山中旧友”,想当年,我也没少扔野果给它把玩。
我看那黄伯好女色,是个贪腥的馋嘴猫。
我们官场上的人,从来不怕别人没有癖好和弱点,只怕人没有癖好。
所谓“人无好,不可交也。”
只要想要相交的人有喜好,投其所好,往往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将来如果裴谌不开口,就从他身边人,化成管家黄伯的黄猫作为切入口。
我心里开始打起了王党小圈子里,腐化拉拢上司的那一套手段。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放长线,钓大鱼。”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只好自我安慰着,在管家黄伯的陪同下,拜谢辞别了裴谌。
甚至在管家黄伯陪我走到二门的时候,还对着黄伯提及白鹿山旧事。
那黄伯居然也跟裴谌一样,听了我的话,却也只是笑着不语,哼哼哈哈,一副端起来的架势。
真是一只“笑面猫”!
黄猫皮笑肉不笑,当年在白鹿山时,我倒没发现这黄猫这么有手段。
倒是一个进宫当差的好材料,没当个公公,可惜了!
五天后,我在淮南道的公务完毕,其实是我已经腻烦了,想要回长安。
自从见过裴谌,我对淮南道俗世的风景、饮食、美女已经没了什么兴趣。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见识了裴谌九天画堂的奇珍异宝、醇酒佳酿、绝世佳丽…
再去看淮南道那些,不过是些粪土而已。
我让手下没有惊动淮南道府尹,自掏腰包,去民间雇了辆蓝篷马车,准备偷偷去找裴谌。
我想借着向裴谌辞行为由,再和裴谌寒暄些个,没准能有什么“收获”。
毕竟,管家黄伯,那只肥公猫,可以和我打哈哈,打马虎眼,它不过是一只畜生而已。
而我和裴谌,进白鹿山修道之前,就是世家子弟。
当年裴谌、梁芳和我,三人志同道合,谈经论道,共同畅想得道修仙的场景。
那些共同的过往,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仿佛昨日。
当年的情分还在,梁芳早死,裴谌总不好对我这个旧友,板起面孔来。
连白鹿山山洞里的黄猫,都能因舔食炼丹残渣受福荫成人形。
我也算是他裴谌的寒微之交,他就算不愿意授我修仙秘诀,给我一个炼成的仙丹,总不为过吧?
若我拿到了仙丹,到底是自己服用,享其中仙味,得道成仙?
还是进献给当今天子太宗李世民,来换取当世的高官厚禄呢?
我就像意淫中了乐透头奖后,如何分配的屌丝一样狂想。
仙丹还没到手,就已经开始思虑谋划如何“利益最大化”了。
我轻车便衣,屏退左右,乘着民间车辆,凭着那日的记忆,去寻找裴谌的那个樱桃园。
到了樱桃园,双向车道的车门还是依旧。
只是当我指点着车夫,沿着车门内道往里走,却再不见那豪华的黑漆二门的影子。
甚至也没有裴谌的华贵府邸,放眼望去,只是一块长满野草的荒地。
“这里,几天前不还是一个豪华的不得了的大宅子吗?”
“你一个赶车的车夫,如何路也不识的?” 我责怪车夫。
“大官人休要怪小人,这里一向是一片荒地,我祖祖辈辈在广陵赶车马,从没听说这樱桃园里有什么大户人家的宅子。”
“胡说!我前五日前还刚刚来过,这里分明是个二门,二门里还有宽敞的不得了的庭院。”
“人来人往,分明是个大家,怎会几日就不见人影!”
我几乎要抬脚踹那车夫一脚,但念及我的身份和现在正在微服私访。
为了不要“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我忍住了。
“官人,您怕不是撞了邪,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车夫甚至用一点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庸人!庸人!胡说八道!”
我斥骂之下,车夫不再多语,只是端坐在驾乘位置上,等我指令。
我和车夫两个人,四只眼睛,可四目所及之处,到处荒草丛生。
最高处的荒草,竟有一人多高,绝非几日所能成的。
荒草丛中,还有被天雷劈成两半的枯树,一派衰败的景象。
这里,哪还有一点五日前亭台楼阁,女乐班子,佩剑青衣莲花步侍儿们穷奢极欲的影子。
最重要的是,那个俊美身姿的裴谌,在哪里?
我想要的,得道成仙的秘诀,在哪里?
或者,能够服下成仙的仙丹妙药,在哪里?
空旷之地,西风突起,潇潇枯木,萋萋野草,更衬得我心中失意萧索。
我带着十分的惆怅,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回到淮南道驿馆,我闭门茶饭不思,不论左右参将如何劝说,次日就要摆官船回长安。
淮南道府尹以为哪里招待不周,得罪了我,诚惶诚恐,加倍奉上金银珠宝和一批乐伎班子。
可我连眼皮也不抬一下,闷声上船,我只想赶快回长安找我的嫩妻赵氏。
既然管家黄伯找到了赵氏,又和她一副老相好的样子。
想来,那赵氏必是知道些什么。
若赵氏不如实跟我招来,就算是律法已定,刑不上大夫,贵女不入公堂。
就算动粗拷打,我也一定要撬开赵氏的嘴。
我定要知道,裴谌是怎么得道成仙的。
我要依法炮制,得道成仙。
抄作业,毕竟是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