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召士大夫之女以适人者(1 / 1)

玄怪亲历 王者青瞳 4376 字 21小时前

“此乃大将军赵朏次女王赵氏,年十八,善玉筝。”

管家黄伯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向裴谌和我禀告。

“既然是将军之女,叫来伺候敬伯饮酒,奏个曲子,倒也罢了。”

“只不过,这王赵氏乃凡女之身,却不得登九天画堂玉阶之上。”

“黄伯,你走下玉阶去,赐王赵氏个蒲垫吧!”

“且让那王赵氏在那玉石阶下席地坐了,旁边放张小几,摆些个凡间吃食。”

“青儿们,去取个王赵氏擅长的乐器给她奏起来。”

我听管家口中报出赵氏的家世,心里以为仅是外貌相似,可能是旁人的想头竟然一点点都没了。

还“王赵氏”?!

点名道姓,夫家姓氏冠在娘家姓氏前,却不是我那远在长安家中的老婆,又是何人?

长安距广陵,远达五千里,我乘着官船,还走了月余。

而这管家黄伯,却顷刻之间,就已将嫩妻赵氏从我长安家中带至广陵此处。

裴谌的下人已经有如此的神通,这样的手段!

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又能说得出什么话来。

想到太宗对得道高仙的求而不得,想到能从裴谌口中听到什么修仙得道的秘诀…

我开始铁下心来,不管见到什么异事,都不要大惊小怪。

我那嫩妻赵氏,却好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似的。

赵氏丝毫不以裴谌的话为辱,坦然地在黄伯铺好的蒲垫上坐下。

四个佩剑青衣侍女中的一人,捧着一个玳瑁镶嵌的筝递给了赵氏。

“这位姐姐看着面善,却是在哪里的旧相识一般,难道是见过的不成?” 青衣侍女看到赵氏后问。

赵氏面色一红,低头不答,眼睛又压低了看了看我,似有难言之隐。

我那嫩妻赵氏,平时就很会弹筝,又经黄伯介绍,裴谌就让我那嫩妻和那些乐女们一起合奏以助酒兴。

我趁裴谌不注意,从面前条案上的玉石盘子里,拿了一枚深红色的李子,扔给妻子赵氏。

我们在高处,赵氏跪坐在蒲垫上,红李子正好滚到赵氏裙边。

赵氏看了看,把红李子偷偷放在衣带上缝隙的暗袋之内。

乐伎们轻抚琴瑟,舞女们舞姿曼妙,歌女们歌声悦耳悠扬。

我虽不懂音律,却也看得出那些女子演奏的曲子,赵氏根本就跟不上她们的弹奏。

赵氏着急的时候,额头上甚至冒出了汗珠,似是有所惧怕,这种样子,我从没见过。

甚至赵氏按弦的手法也愈加乱了起来,音不成曲。

“你们奏的是新曲,王赵氏跟不上。”

“你们且奏得慢着一些,随着赵氏和奏。”

“王赵氏看起来也有一些个熟曲,你们且跟着她奏吧。”

裴谌命那些乐女们随着赵氏演奏,还常常让其余的女子停下演奏。

“你们先停下来!”

“让王赵氏独奏,敬伯喜欢俗世的曲子。”

“让敬伯好好欣赏一下王赵氏的曲,比起那淮北府尹进献的乐伎,又如何?”

我被裴谌的话说得无地自容,我想来那日,我在官船船舱里抱着乐伎和粉头行乐的事被裴谌看在眼里。

甚至可能我离开白鹿山后干过的事,从来没有瞒得过裴谌的。

而我那些个不堪,肯定被裴谌看了个一清二楚。

乐女们随着赵氏和奏后,仿佛奏响了仙乐。

琴瑟之声更加动人,有的乐伎还唱了起来。

她们的歌曲和音乐虽然不像《云门大卷》和《韶乐》那些古代名曲那样动人,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云门大卷》又称《云门》,是黄帝时期的传统乐舞。

《云门》是歌颂黄帝的功绩,赞美黄帝创制万物、团聚万民、盛德如云。

《云门》乐舞在周代,被定为用于祭祀天神的典礼音乐。

音乐旋律庄重肃穆,舞蹈动作大气磅礴,甚至还有祈求丰收的功能。

《韶乐》是起源于千年前的传统宫廷音乐,为上古舜帝之乐。

集诗、乐、舞为一体,孔子曾认为《韶乐》几乎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地。

传说演奏《韶乐》时,甚至能吸引到凤凰前来聆听,在九天盘旋,鸣叫出惊世之音。

乐女和赵氏的旋律虽比不上那些上古之名曲,却也清亮,婉转动听。

中堂里云霞缭绕,乐女和赵氏演奏的旋律仙乐飘渺,裴谌和我开始敬酒酬答起来。

作为主人的裴谌率先举起酒杯,向我敬酒。

“敬伯,白鹿山一别,没想到你我还能有今日之乐。”

“遥想当年梁芳、你和我在白鹿山一起修行,受尽苦楚。”

“爬山采药、山洞辟谷、砍柴炼丹、雨中吐纳” 说到这里,裴谌顿了一下。

“今日此间有乐伎、美妓、美酒,敬伯所好之物均在。”

“这些乐伎,乃人间一绝,纵是王赵氏到了此间,亦不用守着人间的规矩。”

“敬伯大可放开些,纵情一饮,纵情一乐。”

我见裴谌敬我,赶快王举杯回应:“惭愧!惭愧,裴兄客气了。”

“今日能与裴兄共饮此乐,乃是敬伯之幸。”

“当年白鹿山中,本是敬伯一时糊涂,迷了心智”

裴谌见我露了悔意,倒也不再多提修行之事,只是指着那些美酒佳肴,让青衣女给我添酒加菜。

我之前见那些佩剑青衣女举止打扮似大家闺秀,行走的又是莲花步,就知道是名门出身,拘泥于身份,不好调笑。

原来我朝贵族之女,从降生会走路开始,做娘亲的就要在地上铺上一条白绸,手拿竹鞭督女学走莲花步。

仆妇们在贵女头上放置厚书册一本,女子双手合拢在腰间。

走莲花步的时候,上身纹丝不动,腰肢丝毫不晃。

因此才能裙摆不摇,步步生莲,称之为莲花步。

据说有的大家闺秀,为了练出最稳的莲花步,没少吃娘亲的竹鞭呵斥。

到最后,有的贵女们头顶书册之上居然还可以放一小碗,碗中放入清水。

待那贵女在一条白绸路上,从头走到尾,再从尾走到头,头上碗中之水居然滴水不撒。

这种功夫,端是要从小练起,没有十年八载的功夫,不吃上千鞭百鞭的苦,是练不出的。

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为了生计,哪有辰光和财力苦练莲花步。

妓家的女子,倒是有闲暇、有财力,但有律法,妓家女子若是仿学莲花步,被官家发现,处以削足。

酷刑之下,没有哪个妓家女子敢贸然犯险,以身试法。

甚至莲花步走得好不好,端不端正,是夫家择媳时候看重的一个点。

所以贵女圈里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说法。

也因此,能否走出端正的莲花步,是区分豪门贵女和民女的重要标志之一。

此刻我见能够行莲花步豪门贵女们,在裴谌这里居然只能给人跪在案几旁添菜布酒,竟是当做侍儿一样的使唤。

心里竟暗暗有些不平,悄悄的捏了一下我身边青衣女的嫩手,低声问。

“姑娘几岁了,可曾读过什么书?”

那青衣女子倒也乖巧,有问必答。

“过了年,就十五了。”

“家中说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识的几个字罢了,不做那睁眼的瞎子。”

“不曾正经读过什么书。”

我看那青衣女的谈吐,分明是个懂诗书,明事理的名门女,不敢轻薄。

“敬伯大可放心,她们在此间与凡世不同。”

裴谌好像要让我有样学样一般,不再正色端坐,对着身边的青衣女肆意轻薄了起来,毫无尊重。

“我们道家,原是不讲这些个…”

说来也怪,裴谌身边的青衣女本是一副生人莫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可此刻在裴谌旁边,却和我那官船上的广陵乐伎无二,柔媚献欢。

我见裴谌如此,也在自己身边的青衣女的身上如法炮制。

那青衣女居然柔不耐受,婉转娇嘤,声声脆啼,让我乐趣斐然。

我和裴谌各自寻欢的时候,玉阶下的赵氏和那二十个乐女奏声未停,曲调纹丝未乱

几个乐女还在玉阶之下跳起了胡旋舞,为我们助兴。

只不过我的余光扫到那个管家黄伯,好像趁着玉阶之下舞得纷乱,偷偷跑到赵氏身边动手动脚。

到天快亮时,裴谌召来管家黄伯,让他送赵氏回去。

裴谌自己整了整衣衫,端坐案台后面

赵氏此刻已经停了手中的玉筝,跪在玉阶之下,仿佛一个等待官人差遣的民女。

二十个乐女却还不眠不休的连奏,叮咚叮咚之音如流水般连绵不绝。

“黄伯,你送王赵氏回去吧,我看她奏了一夜,也是倦了!”

“今日所奏都是新曲,王赵氏未经演拍,有所生疏,你莫要责罚与她!”

“王赵氏,这个厅堂是九天画堂,凡人是不能进的,以你的资质,本不配入此地。”

“但我和你今天奏乐服侍的贵人,王评事,是修道时的朋友,你今天才有缘入此。”

“王赵氏,我知你也曾被下阶仙人征召,因此你今日也是命中有缘到这里一游。”

裴谌说到此处,我看赵氏面色开始红得透紫,脸憋的通红。

“下阶仙人”,难道是指的裴谌的下人,管家黄伯之流?

怪不得裴谌让黄伯去五千里之内寻一书香门第或官宦之女,黄伯轻车熟路就找到了赵氏。

难道他们之前就有往来,我不禁在心中怀疑起来。

“王赵氏,你往来此处一次,经过了万重云山,又连夜奏乐,十分辛苦。”

“你既已蒙敬伯赐你朱李一枚,带回食之,可保你寿至古稀,得浩命。”

“按你阳寿,本应产子寿尽。”

“今你既得此际遇,也是你的福分,我就不再说什么了。”

裴谌话毕,赵氏感恩磕头拜别,由管家黄伯陪着送出了二门。

我远远地看见,那黄伯刚出了二门,一只手就搭在了赵氏的细腰之上,另一只手在赵氏衣服上拨弄着什么。

我心中虽然恼火,想责那管家黄伯无礼,但碍于裴谌在旁,不好发作。

何况我此刻身子坐在高台之上,身下还有一个青衣侍儿正在承欢,忙碌得很,也不便起身。

待我事毕,我和裴谌身边的青衣女均已拉扯着凌乱的青衣,遮体掩面含羞持着莲花步跑开。

裴谌开始和我话别了起来,“敬伯,今日可还尽兴?”

“尽兴!尽兴!裴兄此处甚好!”

“裴兄若不嫌弃我的府上鄙陋,不如来日和我一起乘官船回长安,让我回请一二。”

“裴兄修行了得,待我把你引荐给当今天子…”

我的双手又习惯性的向北一抱拳,裴谌见我这个动作后,叹了一口气。

“敬伯,当年我们三个一起修道,梁芳心最诚,可惜先我二人而死。”

“可怜敬伯你为世上的荣华迷了心窍,甘心赴汤蹈火,离开白鹿山,回到凡尘。”

“敬伯,你却不知,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工于心计反害了你自己,从此将在生生死死的苦海中沉浮,看不到彼岸。”

“我知你沉迷于俗世之乐,特意把你请到这里来。”

“想用名门女色、九天画堂之纯酿仙食,让你开窍醒悟。”

“但今天一见,原来你愿,仍仅是如此,估计我们将来很难重逢。”

此刻管家黄伯回来复禀。

“赵氏已经送回家中。”

“王评事马车也在门口备好了。”

我见那管家黄伯有一双浑圆黄色的眸子,瞳孔中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绿色。

管家黄伯对着我笑意盈盈,竟有几分眼熟。

“黄头倒是熟客,来去迅捷。”

“看来你送赵氏回家,顺便又开了次荤。”

“是个猫儿,就没有不吃腥的!”

“你这畜生,到底不改秉性。”裴谌笑骂。

我定睛一看,那黄伯的脸上,竟忽隐忽现地显出一些当年白鹿山山洞里黄猫的猫脸一张。

那黄猫衔鼠离开我们居住的山洞,躲在角落偷偷吃饱后。

猫儿伸出舌头,舔舐嘴巴,心满意足的样子,就像此刻黄伯笑意盈盈对着我。

真是一模一样,管家黄伯就是那只黄猫!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是那黄猫跟着裴谌,舔食了炼丹的药渣,也得了道,竟也幻做了人形?

黄猫都能得道,而我一本应成仙的人,却就差临门一脚!

我离开了白鹿山,现在成了一个凡世俗官,受困于死生之间。

我意难平!

我心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