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我心中有底,胆子当然大。
上官没指派的,我抢着干。
上官没想到,我提前干。
不过十年间,我步步高升,渐渐竟可左右庙堂之事。
我的野心膨胀,胆子也越来越大起来。
宪宗元和十五年(820年),正月,我和宦官粱守谦、王守澄、陈弘志等人,一起害死宪宗。
伪称宪宗服用喜欢的修仙“红丸”药,中毒而死,把炼药的道士抓来顶罪。
宪宗薨后,我们四人共同拥立太子李恒为帝,就是后来的穆宗。
我是四人团中的核心,可以说是毒死宪宗的主谋。
本以为,我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当一个非李姓的太上皇。
却未料到这继任的穆宗,却也是个有手腕的。
穆宗即位后,以痛恨吐突承璀偏袒澧王李恽,而与自己作对为由。
派我和梁守谦等人,去砍杀吐突承璀和他拥立起的傀儡,澧王李恽。
但那吐突承璀飞扬跋扈惯了,受宪宗宠信多年,又岂引颈待砍之人。
在和吐突承璀的殊死搏斗中,我被一剑刺中了要害。
我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平常不过的阴曹地府之旅,像之前每一次经历过的一样。
见到两个黄衫郎,聊两句冥府家常,然后又会被送回阳间,继续我的春秋大梦。
没想到这次见到的两个黄衫郎,已经不是过去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造‘十不善业’者,崔环,速速跟我等回去复命,阿鼻地狱的曹司典候你好就了。”
还是那两个熟悉的黄衫郎,但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
我什么时候成了造“十不善业”者了?
“我冤枉啊!” 我大声辩驳
“瞎了你们的黄鼠狼眼睛,我是谁?”
我厉声斥责两个黄衫郎。
“我是崔环!”
“我爸是谁?”
“我爸是司戎郎崔宣!”
提到了我爸司戎郎崔宣的名字,我看到两个黄衫郎的表情似乎有变化。
我开始大声叫喊道:
“我爸是崔宣,司戎郎崔宣,谁敢动我!”
我以为的顾忌之色,原来不过是黄衫郎的嫌弃之色。
“呲,你还以为你是判官少爷,阴曹地府特殊游魂?”
这话出自我一向认为老成、不轻易表态的黄衫郎二号之口。
黄衫郎一号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红绳,红绳立刻飞到我身上把我五花大绑。
就如同我曾经看到,黄衫郎们去绑荥阳县县丞郭霈的正妻一样。
又掏出一根白森森的骨鞭,往我身上一抽。
“造‘十不善业者’崔环,休要多言,速速与我等回去见官。”
两个黄衫郎对我天差地别的态度,让我大为惊诧。
但此时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
我自己庙蛰伏多年,岂不知这官场变脸如变天。
黄衫郎对我态度前后不一致,之前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现在横眉冷目,厉声呵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其中必有缘由!
“两位黄衫郎,咱们毕竟是老相知,何苦此刻板起面孔来。”
“可是司戎郎老爷有了什么变故?”
“兄弟此次来,提前没有多准备,身上只有这三十万钱,还请二位黄衫郎笑纳。”
我用被红绳绑住的两只手一起,费力地从怀中掏出提前让近卫下属给我烧化的纸钱。
原来我早已知道这冥府内,也是无钱不过路,有钱才推磨的风气。
每次执行险务的时候,都会提前让家人下属给我烧化些许纸钱傍身。
之前的每一次返阳之路,我都会把身上携带的纸钱散给随路的冥吏小鬼。
可以说,之前的每一次起死复生之路,没有一个冥吏、小鬼见到我不是眉开眼笑的。
甚至这两个黄衫郎把护送我当成了一趟美差,几乎垄断了护送我返阳这项“业务”。
毕竟,我懂套路,付“现金”,不承诺,免催讨。
这样的美差,哪个冥吏、哪个小鬼不喜欢?
见到了纸钱,两个黄衫郎倒没拒绝,拿过平分两份,各自揣进怀里。
“崔公子饶是这么着,我们兄弟这次也没办法放你一马。”
黄衫郎二号毫不在意地说。
艹,吞了我的钱,还不办事?
这也太黑了吧!
“我们冥府法纪严明,崔环你犯了弑君犯上的大罪,十恶不赦。”
“你司戎郎老爹,判官老爷早就因挪用冥府私银、私赦极刑、篡改官文、广纳鬼妾,被曹司典参了一本到冥君那里。”
“就连你司戎郎老爹崔宣自己,都已经被发配到了那阿鼻地狱,魂飞魄散了。”
“又如何庇护与你?”
“何况你多次取巧,借你崔宣之势,狐假虎威,违规返阳,其实早已是该死之身。”
“更何况你平时欺上瞒下,”巧取豪夺,岂可轻恕&34;
我听到黄衫郎二号一番“义正言辞”的说辞,特别是听到我司戎郎老爹崔宣已经魂飞魄散之语,心中就已凉了半截。
没想到,这次居然不能起死复生,这次,居然真的要去那阿鼻地狱了。
阿鼻地狱的曹司典的厉害,我早已尝过。
那生不如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
我早已富贵乡里沉醉多年,如何受得那番苦楚!
我嘶吼、咆哮、叫喊、哀求、跪地、躺倒,使尽浑身解数,毫无办法。
我被两个黄衫郎像小鸡一样,倒拎着扔进了人矿院。
人矿院,这个当年误入的地方
此刻,变成了我的审判专场。
此刻,人矿院里没有了排队等待被砸的游魂队列。
只有成群的尸斑小鬼,四足的、两足的,成圈成列的等着我。
“造大‘十不善业’者崔环带到。” 黄衫郎二号大声地向曹司典禀报。
十年不见,曹司典愈发年轻了,竟似一个刚弱冠的少年一般,绿帽子也没有了,只带着一丝发带,束这黑压压的头发。
“崔环,你弑君犯上,多次贿赂冥吏,罪大恶极,你可知罪?”
“曹司典,我知罪,我知罪,我知道错了!”
我涕泗横流,大声哭嚎,却悔之晚矣。
“…但请看在我那故去的父亲面上,好歹我也曾是冥府官家子弟,宽恕一二…”
我赶快讨饶,毕竟,司戎郎老爹崔宣都已经魂飞魄散,我还有什么可牛气的。
“我上次就教诲过你,可你并不悔过。你既知罪,把他三魂尽数杂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是!”
曹司典身边的蓝衣小吏和尸斑小鬼们纷纷把我扔大石。
这时我才发现,此次,我三魂尽在,就连最重要的命魂,也已经被五花大绑在大石头上,如鱼肉般,等待被刀割锤砸。
“砸!”
蓝衣小吏的一声令下,锤起魂灭,我的三魂七魄瞬间化为虚无。
“武功山金顶,我们来了~~~”
我痛苦地睁开眼,几个傻逼正爬上金顶的石碑,手摇着网购的廉价旗帜。
其中一个手脚并用,往石碑上爬,嘴里还衔着手机,让我想起了四足尸斑小鬼。
傻逼们跳下石碑后,一个女生爬上了石碑,对着下面喊:
“我十九岁了,我是山东来的!”
下面的一堆堆愣头青分别起哄,“加微信、加微信,二维码给我扫!”
更有穿着露脐装,仅遮着奶子,在石碑下跳起骚舞的女大学生。
不是人矿院,胜似人矿院。
“难道尸斑小鬼跟着我一起来到了人间?”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迷糊了。
“学渣,冻傻了,昨天晚上一直嗷嗷叫唤&34;
&34;你们几个呆货,别说了,快看,那个女的奶子抖得多来劲!”
“够骚!”
“够劲!”
“够浪!”
宿舍的损友们和金顶石碑前扭动的女人,把我拉回现实。
虽然那个女人,也让我想起了只那个穿着肚兜,下面不着寸缕的荥阳县县丞郭霈正妻。
原来我终于回到了本体,我安全了!
奶奶的,吓死我了!
我终于回到了武功山金顶,高山草甸的帐篷中。
夹杂在一群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队伍中,等待着观看“金顶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