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断气七日,却起死回生的事,很快在荣阳城大街小巷传遍了。
人人都说我是奇人,也有人暗暗地说我是恶鬼托身。
但我的贵族老娘和皇族远枝老婆却喜不自胜。
“我原就说,环儿他福大命大,哪是那短命福薄的?”
贵族老娘见人就这样夸耀。
皇族远枝老婆可能真的是对我有感情,外加我返阳,她不用当寡妇,不用受人嫌弃。
皇族远枝老婆每日在床榻前端汤端药,殷勤照料。
许是,我的地魂里被加了濮阳霞的金粉药末,不出几日,我的身子骨就恢复如初。
我认为自己已经大好了,就想要起身,想要出去活动。
不想之前得的怪病却又犯起来,每日咳血不止。
老娘和老婆赶快以养好身子为由,死活把我压住,延请名医,熬煮汤药。
“大爷那个样子,明日估计又是要去了的。”
姨娘赵氏在背人的地方说着闲话,诅咒于我。
毕竟,若我这次能够一命归阴,最大的受益者是姨娘赵氏的庶子。
我的返阳,倒让赵氏姨娘希望破灭。
但在这个宅院里,谁又会在乎一个姨娘想什么呢?
一天,我正被老婆强压着躺在床榻上休息。
就只听到院内的梨树上,枭鸟在不住声的嚎叫。
白日枭鸟已不常见,嚎叫不止就更加渗人。
宅子里出了我这桩死而复生的奇事,本就已经引人侧目。
现在白日又现长嚎不止的枭鸟。
贵族老娘派下人拿着长竹竿去驱逐。
但那些枭鸟却也奇怪,不论下人如何用竹竿去拍打驱逐,弄出声响来恐吓。
枭鸟最多拍着翅膀换一个枝头,继续嚎叫。
“他们是濮阳公的徒子徒孙。”
我跟贵族老娘说了一部分“实话”。
“儿子此次能起死回生,多亏一名叫濮阳霞的老翁,还有两名黄衫郎护送。”
“儿子既已返回,需重金酬谢之。”
“当日许那濮阳翁三十万钱。”
“两个黄衫郎至少也要给上个各二十万钱。”
“请母亲派家人烧七八十万纸钱,那枭鸟自然不再嚎叫。”
贵族老娘对我的要求,当然没有不肯的。
更何况此刻枭鸟嚎叫刺耳,左邻右舍俱闻。
贵族老娘当即派下人速去焚烧纸钱。
“快点!快点!大爷说的话,你们赶快去办。”
纸钱烧后,枭鸟果然安静下来。
却在院内梨树上,瞪着圆溜溜的黄眼睛,盯了半个时辰才飞走了。
枭鸟飞走后,我身上的怪病仿佛也被带走了。
身轻如燕,搬起重物来,竟比家中健硕的长工不差什么。
养病期间,我曾暗中寻找当时黄衫郎们绝掉气息的所那个女人。
一打听才知道,我返阳那日城里大户人家死的女人,竟只有一人。
原来是荥阳县县丞郭霈的正妻。
名门正妻,一向以端庄自重为傲,那郭霈的正妻竟浪荡如此,倒也让人诧异。
我养病期间,平息黄河之议还没有提到日程上。
后来几天,黄河中游节度使司徒薛平,奏议平息黄河之议。
准备“河一枝,冀减冲城之势。”
一开始提议从三个男丁中取一个人力,后来考虑人手不足,从两个男丁中抽一个人力。
竟跟我在阴曹地府大门口,那紫衣师爷提前泄露的“天机”别无二样。
回想我这一路所见所闻,我之前醉生梦死,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的信仰和价值体系全部崩塌了。
皇族远枝老婆见我身体康健,平添神力,不禁做起那夫婿觅封侯,封妻荫子的梦起来。
“大爷现在如此神力,稍微请个师父指点一二,去参加今春的武试,取个名次。”
“公爹虽已去了,但同年门生们总在,加上婆婆、舅家的帮衬,外加我娘家的势力,让大爷进司戎岂不容易?”
“虽不能一举夺魁,做个武状元,但凡有个名次,做块敲门砖总是够了。”
床笫之欢后,皇族远枝老婆软语规劝于我。
正是过去,死去的司戎郎老爹给我规划的人生轨迹:
武状元--司戎职员--司戎中层--司戎郎上层的道路。
而那时候的我,司戎郎老爹在世,是个甩手掌柜的,是个啥也不操心的二世祖。
司戎郎老爹的规划,在我的玩世不恭和不配合下没有得以实现。
现在的我,历经人矿院地魂骨肉尽碎的酷刑,看尽黄衫郎小吏弄权,濮阳霞瞎眼老头凭技索酬的种种怪相。
我深感:自己没有资本的时候,人微言轻。
什么向上社交,人家屌都不屌你。
就连我阳世司戎郎老爹,现在的阴曹地府判官,都避而不见。
我开始听从皇族远枝老婆的建议,主动托请舅家延请了武术高明的师父指点。
贵族老娘见我一心上进,喜出望外,见人就讲。
“我们环儿,我原说肯定是个省事的。”
“他老子在世的时候,不过是那些个醋汁拧出来的老婆挑唆的,被他老子唬着了。”
“环儿他岂是自己不想上进的?”
“现在环儿上进,我们母子将来有望,连带着他媳妇脸上也有光。”
媳妇儿,“你将来是个有福的,我们环儿将来还能给你挣个凤冠霞帔的浩命呢。”
贵族老娘这样对着我皇族远枝老婆说,皇族远枝老婆笑而不语。
这期间,逢年过节,甚至不逢年节,我从未忘记过的事情,就是大举祭祀我早已故去的司戎郎老爹。
人人都道,“崔环大爷起死回生后性情大变,现在是个至纯至孝的大孝子。”
只有我知道,我在给判官老爷,司戎郎老爹送一笔笔的“黑金”。
毕竟,司戎郎老爹在阴曹地府升的越高越快,若我不测,才能受到更多庇护。
纸钱于我有什么?
不过是薄薄一些纸片而已,尽管烧给他。
经师父悉心调教后,我参加了当春武举,天遂人愿,我一举中第。
在故亲好友的“运作”和“帮衬”下,我毫无争议的进入了司戎。
我从此洗心革面,一反过去的公子哥形象,多次带兵作战,骁勇无比。
我事事冲在前面,连兵卒都谓我“将不畏死”,敬佩不已。
我在司戎里,声名远播。
平步青云。
其实哪是不怕死?
而是每次受伤或濒死,黄衫郎都会把我送回阳间。
在每次和黄衫郎的交谈中,我知道我司戎郎老爹在我纸钱“黑金”的支持下,官做得越来越大。
太太也娶得越来越多,现在居然已经有九房姨太太了。
当然,其中就包括了那个浪荡春女。
被红绳和豹皮囊夺去气息的,荥阳县县丞郭霈的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