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飞得越快,风就越大越冷。
乐关关忽然打个哆嗦,同时转动心眼子,问:“妖魔鬼怪滥杀无辜,你们怎么管?”
北堂墨道:“证据确凿时,把妖魔鬼怪就地处决,不留后患,再上报给盟主和花名堂。”
“如果证据不足,就抓活的,慢慢处置。”
说话间,他灵活地用手指施咒,从乾坤袋里召唤出一件洁白的羽毛斗篷,披到乐关关身上,连她的小脑袋也用兜帽罩住。
她虽然仙灵等级不低,但修行的经验显然不足,不会御剑,不会用筷子,连保暖都不会。
北堂墨数次想把她赶走,让她不要粘着他,但是终究不忍心看她小小的背影独行。
怕她一离开他,就要变成妖魔鬼怪的下酒菜。
这种灵气充沛的小童子,一向是妖魔鬼怪的最爱。
乐关关又问:“如果是修仙之人滥杀无辜,你们海晏堂也一视同仁吗?”
北堂墨道:“在我眼里,这种败类跟妖魔鬼怪毫无差别,应该同样对待,但是仙盟的规矩不允许。”
乐关关问:“什么规矩?”
北堂墨道:“防止同类自相残杀,如果海晏堂发现滥杀无辜的修仙者,必须活捉,并且将其罪证公示,在仙门百家的见证下,才可送他一命归西。”
乐关关握紧小拳头,脸颊气鼓鼓,道:“仙盟是坏蛋,坏蛋规矩,盟主就是最大的坏蛋。”
北堂墨回头看一眼乐关关,剑眉高高地挑起,隐隐约约窥探到一点秘密。
他试探:“仙盟是你的敌人吗?”
乐关关趴到他的肩膀上,闭眼装睡,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动不动,不回答。
北堂墨转头看一下,轻笑,低沉道:“狡猾的小童子。”
如果不是看她长得软萌,而且该闭嘴时就闭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恐怕早就把她从高空扔下去。
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她稳稳地驼在后背上,像背着一座随时可能叛变的小山。
眼看百花城就在脚下,北堂墨御剑俯冲,挑个清静之地,稳稳落下。
他又催促:“快下来,不想背你了。”
乐关关识时务,瞬间从装睡变成清醒模样,又像滑滑梯一样,从他后背一路往下滑,咚一声,双脚落地,小手松开他的墨色衣袍。
百花城名副其实,花团锦簇,百花争艳,鸟儿唱,花儿香,蝴蝶翩翩飞舞,蜜蜂辛勤忙碌。
这里四季如春,水源丰富,温暖宜人。
乐关关牵着北堂墨的手,走在百花城中最繁华的街市,发现本地人喜欢穿花衣,且能歌善舞。
伴随着街边活泼欢乐的打鼓声,乐关关的两只脚也跟着跳动,小手翘着兰花指,红衣招摇,吸引许多目光。
北堂墨低头看她一眼,本来想警告她老实点,但瞬间又暗忖:她不是囚犯,随她去吧。
金色的灵犀蝙蝠不仅能万里传音,而且能指路。
成功建立友谊的两只灵犀蝙蝠会对彼此有感应。
北堂墨对金蝙蝠念咒语和蓝毛毛的名字,金蝙蝠瞬间转动一下,就像指南针罗盘或者北斗七星一样精准,用脑袋上的长耳朵为主人指明方向。
北堂墨一边看金蝙蝠的耳朵,一边在街道和巷子里穿梭,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清雅的私宅前。
宅院的紫荆花枝探到墙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主人在向远来的客人招手。
北堂墨闭眼感受片刻,再次睁眼时,目光雪亮。
他捏一下乐关关的小手,低声叮嘱:“此处灵气充沛,夹杂妖气,你如果乱跑,会被妖怪抓走,变成下酒菜。”
乐关关表情不怕,但小脚往右挪动,离北堂墨更近一点。
北堂墨抬手敲门。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大块头女子从里面把门打开,眼神惊喜,道:“右副堂主,我严加把守,现场维持原样。”
忽然,她注意到北堂墨旁边的红衣矮冬瓜,好奇地问:“小童子是谁?”
乐关关不认生,眉开眼笑,有问就答:“我是乐关关,你是谁?”
女子骨架高大,面容憨厚,笑得热情,伸手去摸乐关关的头顶,道:“我是蓝毛毛,海晏堂使者之一。你虎头虎脑,真讨喜。”
乐关关心中一慌,连忙摸自己的脸,检查有没有露馅,问:“为什么说我虎头虎脑?”
北堂墨松开她的手,往院内走去,顺便答道:“你脑袋圆。”
无辜惨死的百姓正躺在屋内,现场没有一点血腥气,因为他们都变成了干尸。
干尸一共有六具,北堂墨靠近查看,道:“血肉都被吸走,应该是妖魔鬼怪所为。”
乐关关唱反调,脆生生地问:“干坏事的一定是妖魔鬼怪吗?你为什么不怀疑人?”
蓝毛毛代答道:“人吃肉讲究细嚼慢咽,要烹饪得色香味俱全,而且不吃同类。妖魔鬼怪吸食血肉的方法五花八门,像这种把人吸成干尸的情况,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
乐关关蹲下来,面对面打量干尸,若有所思。
蓝毛毛心想:这小童子胆子真大,连我都不敢跟干尸如此对视,她居然敢。
乐关关道:“他看上去像男的。”
这时,北堂墨从乾坤袋里召唤出笔墨纸砚,还有一个小小的稻草人。
他对稻草人吹一口气,稻草人便像活过来一样,伸个懒腰,然后迅速研墨,把小册子翻到空白页,拿毛笔蘸墨,准备写字。
乐关关彻底被稻草人吸引,离开干尸身边,跑去打量稻草人。
北堂墨道:“六名死者,全部成年,呈干尸状。”
稻草人一听,立马照着这话写字。
乐关关好奇又吃惊,蹲在稻草人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北堂墨右手五指掐个诀,指尖的灵气从无形化作有形的白烟,白烟越来越细,越来越长,从干尸的脚底板钻进去,再从干尸的天灵盖钻出来。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根据骨龄、死者残念,一号干尸为男子,三十六岁,姓名古克,死前大量饮酒。”
……
很快,六具干尸的大致情况都被稻草人记录下来。
接着,稻草人开始画画,既画出干尸目前的模样,又在旁边还原干尸生前的模样。
乐关关拍手称赞:“稻草人,你好厉害啊。”
稻草人仿佛听懂了,毛笔暂停,歪头看她一眼,弯腰作揖,彬彬有礼,像在道谢。
北堂墨忽然伸手,揪住乐关关的衣裳后领,像拎一只小肥猫一样。
乐关关双脚离地,一动不动,显得过分乖巧。
北堂墨道:“别打扰它干活。另外,它有名字,叫稻草状元。”
片刻后,他把乐关关放下来,专心寻找凶手的蛛丝马迹。
蓝毛毛道:“死者的残念太弱,不足以指认凶手。”
北堂墨左手掐个诀,指尖的磅礴灵气又化作一道白烟,白烟逐渐成型,模样是一条飞动的五爪神龙。
白龙摆尾,威武霸气,在空中舞动,张嘴咆哮。
北堂墨低声念一句咒语:“神龙见首不见尾。”
白龙得令,在整个宅院里飞速盘旋,又到处乱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收集所有蛛丝马迹。
乐关关追着白龙跑。
她仰着脑袋,只看龙,不看路,忽然不小心,摔倒在庭院的花圃里。
花枝带刺,刺破她的小手,几颗鲜红的血珠溢出来。
花圃里的鲜花突然饥渴难耐,你争我抢,像长脚一样,全都向乐关关拥挤过来。
如同潮水涨潮,眼看乐关关即将被鲜花淹没,北堂墨脚下生风,快如闪电,如流星,在眨眼间冲过去,伸手拎住她的红衣后领子,迅速把她拎出来。
“六十七级仙灵的小废物。”
“差点变成花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