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竭背着陈未到了最近的一家可以打针的诊所
一进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江竭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戴着花镜的老医生看来了人,伸手扶了一下暗红色的镜框
“怎么了?摔伤了?”年岁过半的女医生走上前来,摸着陈未的腿问道
“摔伤治不了,这个你得去医院。”
陈未尴尬地把脸往江竭的背上埋
“没摔伤,重感冒。”江竭把陈未放到硬沙发上,面向医生回答道
“嗷,感冒啊。”女医生发出了然的声音
“小月!”她底气十足地冲里屋喊道,过了不到一会儿,一个穿着洁白衣服的年轻姑娘,盘着头发小跑过来
“怎么了姚姨?”被叫做小月的年轻女孩扶正头上的护士帽,看向姚医生
“给这个面色苍白的小少年测一下体温。”姚医生指着陈未,吩咐着小月
“好。”小月拿出体温计,递给陈未
“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唐月看着虚弱的陈未,体贴地询问
“谢谢,我自己来吧。”陈未接过体温计,放在了腋下
唐月退到一边眨着眼睛看着江竭和陈未
两个少年一个穿半截袖,校服外套被随意地绑在腰间,两条小麦色的胳膊裸露在空气中
另一个则是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恨不得整个身体都被包裹住,面色苍白,耳廓泛红
江竭环抱着双臂,时不时地抬手看表
陈未夹着体温计不敢乱动,头靠在灰白的墙壁上,呼吸都是灼热的
“到时间了。”过了不久,江竭转头对着唐月说道
“嗷嗷,好。”还在出神的唐月被提醒后立马走到陈未面前
陈未把体温计拿出来给她看
“385c。”唐月盯着体温计的液柱,对姚春霞说
“这么高。”姚医生放下手里的活,开始给他配药
唐月趁此空闲时间给陈未接了杯热水,试了下温度合适后递给陈未
“谢谢护士姐姐。”陈未接过水喝了一口
唐月听他叫自己护士姐姐,羞涩地笑道:“我还不是护士呢,我只是来我姨这实习历练,而且我也没比你大多少。”
“有过敏史吗?”姚医生扶着老花镜问陈未
“没有。”
“好。”
“小月,你给他扎吧,我年纪大了,眼睛都不中用了。”姚春霞把吊瓶和针都准备好,拿给唐月
“她一个来实习的能扎好吗?”一直在旁边不出声的江竭终于开口说话
“我在学校练习过很多次了,平时也有拿自己扎针,你可以放心。”听见江竭质疑自己,唐月连忙解释道
江竭仍用“你看起来不太行”的目光打量着她
“配好药了就行,我可以叫人来扎。”江竭有不少医术比较好的朋友,他一开口,立马就会有人来帮忙
陈未把手放到江竭的胳膊上安抚道:“没事,我相信她,让她扎吧。”
唐月获得了病人的同意,满脸取得胜利的表情看向家属
“放心,我技术很好的。”唐月拿过针头,动作熟练地给陈未绑起了手腕
江竭还是不放心,但一低头却注意到她的手背上全是针孔,密密麻麻的,有新有旧
唐月神情专注地找陈未的血管,然后利落地把针扎进去,贴上绷带,动作一气呵成
“扎的不错。”陈未给予她肯定。
“嘿嘿,那当然了,”唐月骄傲地扬起头来,“治病救人可不是儿戏,我真的有每天练习。”说罢她看向江竭
江竭把头偏过去,不去看她
“哼。”唐月娇哼一声,属于小姑娘的傲娇气油然而生
“你这个同学啊,太冷漠了,没有温度。”唐月对陈未说道
江竭转头去看她,唐月故意不和他对视
他刚想发作,陈未笑着开口:“还好吧,有时候挺温暖的。”
江竭闻言,嗓子里的话被憋了回去
“小月,不能那么说人家,刚刚还是这个小伙子把他背进来的呢。”姚春霞在一旁写着单子,眼皮轻抬地对唐月说道
唐月撇撇嘴,十分不服气
“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啊?”江竭语气微冷
比他年长几岁的唐月此刻却觉得被他压了一头,看着他高挑的鼻梁觉得他是如此尖锐
“别和她计较,小月就是说话直,人不坏的。”姚医生再次开口为自己的外甥女解围
“好了江竭,可以了。”陈未打上点滴后,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冰凉的液体通过血管被输送进身体里,灼热的温度瞬间得到了释放
唐月把手放到身后,低着头说道:“没有,我只是有点不服气。”
江竭也不好为难一个女生,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噤声作罢
“过来帮我写几个药名。”姚春霞把她解救于尴尬的气氛中
唐月如释重负,连忙跑过去
江竭和陈未靠肩坐着,江竭把缠在腰上的校服解开,扔给陈未,然后站起身来
“干什么去?”陈未问他
“买饭啊,一上午没吃饭了,你不饿?”陈未才想起来,江竭把自己送到诊所后还没来得及吃一顿饭
“嗷。”
江竭放松肩骨,“你吃什么?”
陈未抬头看他:“你要给我买吗?”
江竭感觉自己听到了笑话,“不然呢?我自己吃你在旁边看着?我没有虐待别人的爱好。”
陈未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我吃什么都行。”
“你那是什么表情?”江竭看着陈未清亮的双眼,不自然地说道
“我可不接受男生以身相许的回报。”
陈未刚才还感动的情绪瞬间收回心底
“放心,我也没这个想法。”
江竭佯装满意地点点头,“那太好了。”
“滚。”陈未发出今天的第二声谩骂
江竭心情颇好地走出门外
他一走,整个病房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当然这只是唐月认为的
陈未又靠回墙上,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这个朋友,脾气挺差啊。”唐月探过头来,八卦地说道
“还好。”陈未帮江竭争取好印象
“算了吧,我看他就是脾气不好。”唐月噘嘴
“啧,人家一走你又开始了。”姚春霞批评着外甥女在背后讲究人的坏毛病
“我又没说他别的,他本来脾气就不好嘛。”唐月鼓着气说道
“那也不能说。”
“切。”唐月把头转向一边,满脸不服气
“不过你们感情真好,他看着那么不好相处,还把你背来,记得给你买饭。”唐月又肯定江竭的一些闪光点
“我们感情……”陈未觉得别扭,两个男生被说感情好,这是褒义的意思吗?
唐月见陈未有点害羞,坏笑着看向他,这回什么也没说
陈未连忙扯开话题:“你的手背上全是针孔,这个日后会消下去吗?”
原来不止江竭,陈未也注意到了这个小护士手背上的痕迹
“你说这个啊。”唐月毫不在意地抬起自己的手,看着密密麻麻的伤口,她反而骄傲地说道
“不知道,不过消不下去更好,这都是荣誉的象征。”
真是一个奇怪的姑娘,不关心伤疤是否能好,反而希望它永远存在,陈未心里想着
“看来你真的很热爱医学。”
“当然,我一直梦想着有一天我能用自己的医术救我想救的人,这将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啊。”唐月满脸憧憬
“学医用术,治疾病,救亲友。”唐月说着自己的信仰
“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姚春霞笑着刮她的鼻子
唐月调皮地笑了一下,抱住了她
寻师问道,学医治病只是为了救自己想保护的人吗?
陈未反复体会这句话,他没有那么崇高的信仰,他只想学一门可以让他安身立命的专业,然后再也不用过这种颠沛流离,捉襟见肘的生活就可以了
至于会不会帮助到他在意的人,陈未轻轻摇头,这个世界上,好像没人缺自己的关心
正巧此时,江竭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