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阳闷闷不乐地走进教室,进门就看见陈未裹着自己蜷缩在座位上
他走上前坐到江竭的座位上
陈未听见旁边传来声响,还以为是江竭来了,他疲惫的眼皮抬不起来,嗓子干涩到发不出声音。
张泽阳见他一动不动,脸色十分难看,还以为他死了,关切地问道:“你咋了?”
陈未听到不是熟悉的声音,强忍着不适睁眼去看,抬眸便是张泽阳那张干净透亮的脸
“我没事。”陈未的嗓子里像是住进了发动机,三个字突突了半天才终于说出口
张泽阳忍不住皱起了眉,“说话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陈未拿起水杯,里面是他早上临走时灌的蜂蜜水,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后,嗓子才觉得舒服了点
“昨天有点着凉了,捂出汗就好了。”陈未的声音终于恢复了点正常,但还是沙哑无比
张泽阳:“去医院挂个水吧,能好的快点。”
陈未对他不依不饶的关心感到些许的别扭,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仍然觉得这样的关心让他不适应
“谢谢,不用了,我捂一会就好了。”
张泽阳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哪有捂一会就好的歪理,而且打一针就能好得快些的道理他不信陈未不懂
但他不知道,陈未这么多年来,生了病一直都是挺着,有时挺一天就好,有时挺半个月了还不见好,从来没有人关心他,想着让他好受的法子,他一向只有自己。而且他也没什么钱,总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他不会去医院那种高消费的地方。
陈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对于张泽阳的好意,他只能礼貌地拒绝
“真的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张泽阳不愿再勉强,只得说道:“好吧,但你要是实在不舒服了记得去医院打针。”
他如此关心陈未,不过是因为江哥现在把他当朋友,作为兄弟,他也应该试着接纳他,把他当自己的朋友
“好,谢谢你。”陈未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
张泽阳起身回到座位上,陈未又闭上了眼休息
过了五分钟,江竭闲庭信步地走进了教室
他长腿一迈,利落地坐到座位上
江竭习惯性地看向身旁,陈未眉头紧锁,抿着嘴靠在墙上一声不吭
不算寒冷的秋天,自己穿着短袖长裤,而陈未却套上了卫衣
卫衣帽子整整齐齐地挂在脑后,校服被他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
江竭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陈未蹙眉,他刚刚应付张泽阳时已经说了很多话了,如今嗓子又变得干涩起来
但他还是回答了江竭:“感冒了。”
感冒了?江竭看着他苍白的脸,难道是因为昨天淋了雨?
但自己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他却一副欲生欲死的模样
江竭:“什么体格,淋场雨就感冒了?”
陈未不想和他多说,把衣服又紧了紧
江竭见他不说话,知道他是难受不想多说
江竭:“吃药了吗?点头或者摇头。”
陈未点头
江竭略感欣慰,这个家伙还是知道爱惜自己身体的
江竭:“中午去打针,我带你去。”
陈未摇摇头
江竭啧了一声,“怎么说你生病了也是因为我,我应该负起责来。”
要不是昨天吵架了,陈未也不至于在外面淋了雨
陈未张开嘴想拒绝,江竭直接不看他拿出手机翻了起来
“就这么定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陈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江竭打开地图,翻找着附近的诊所
大医院人多嘈杂,而且应该很忙不能进去就打针,看陈未这马上要进太平间的毫无血色的脸,江竭决定还是给他找个诊所先稳住他这条小命再说。
中午放学
陈未一上午浑浑噩噩,他感觉浑身像烧起来了一样的热,只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才感觉到好受一点
张泽阳走过来找江竭,江竭让他先走,中午不和他们一起
刘铮请了一上午假,张泽阳点头应到然后出门去1班找林哲
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下江竭和陈未两个人
“走吧,能站起来吗?”江竭望着靠在墙壁上的陈未,质疑出声
“能。”陈未知道自己拗不过江竭,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来
他扶着桌子,颤抖着起身
“啧。”江竭看不下去,上前握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手一碰上陈未的胳膊就感受到了来自陈未身体的温度,那热量即使是隔着厚厚的布料都烫的触目惊心
江竭眉头紧蹙,他是怎么捱过这一上午的?
不等陈未反应,江竭直接蹲下身来把陈未背了起来
“你干什么?”陈未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慌乱的脸此刻分外的红,也顾不得嗓子里的粗噎感艰难发声道
“老实点,别摔下来。”江竭直起身,头向后微微一偏叮嘱道,然后快步走出门去
一路上,江竭的步调沉稳有力,背着他步履平缓地走到了操场上
江竭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好像自己背了一个小火炉一般时刻散发热量
“你太轻了。”江竭说道
陈未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江竭分明的腰肩线条被他清晰地感知到
“累了就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江竭轻轻一笑:“你还挺会心疼人的。”
陈未长睫扑闪着,记忆里好像除了父亲出事前,再也没人这样背过自己,他开始贪恋起了这份依靠
江竭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被勾勒出来,隐隐发出亮光
陈未不自觉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仿佛他身上的亮光能通过这种凝视直达自己的内心,温暖他的灵魂
江竭:“怎么不说话了?不能是死了吧。”
刚刚还人间有真情的气氛被江竭一句话打破
陈未闭上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了几分力道,“能不能盼我点好。”
江竭感受到肩膀上传来力气,知道背上的这个人还有气
江竭:“你说你这么弱,以后娶了老婆可怎么办。”
陈未左眼皮跳了起来,“不劳江少操心。”
江竭追问着:“别到时候不能生养,那可难办了。”
“江竭。”陈未的太阳穴和左眼皮一起突突跳了起来,他是存心来气自己的吗?
“你少说两句会死?”他难得说了句重话
江竭哈哈大笑起来,他只是联想到了调侃他几句,没想到陈未的反应这么好玩
“现在还难受吗?”江竭脸上还挂着笑
“不难受了,现在想你死。”陈未捏着他的肩膀,低声艰涩地说道
江竭从来没有开玩笑的习惯,只是遇见了陈未,总觉得把他弄恼火是一种很有趣的事情
这算是一种恶趣味吗?江竭扪心自问
“不说了,还得留着你的嗓子以后给我讲题呢。”江竭停止了调侃,终于良心发现了
陈未闷哼一声,戏弄完自己还要自己为他服务,江竭真是个大爷
罢了,看在他背着自己去打针的份上,我就原谅他吧,陈未心里想着
操场上零星跑着几个人,江竭背着陈未早已走到了校门的位置
路上散落着几片落叶没来得及打扫,江竭踩上去,叶子碎了一地,发出脆脆的声音
背上的人传出均匀又平缓的呼吸,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江竭背着陈未走在校园里,内心竟生出了一种幸福的感觉
也许我的后半辈子都这样过,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