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呢?
少年笑
「然后,最重要的一群人登场了,这群小畜生的老师」
「他们闯进来,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但奇怪的是,他们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将人送到医院企图再抢救,而是立刻把犯事的学生带走,然后搬起这具尸体,将他塞进了这个柜子里,随后扬长而去。」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一样娴熟迅速」
「可惜的是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逃走了,啧」
少年咂咂嘴,似乎十分不满。
「最后,你问谁是杀死秦怀的罪魁祸首,啊,那可太多了,让我想想………」
它边想边掰着手指,认认真真的开始数
「三个月前诬陷秦怀偷了试卷的小矮子学习委员林校,
不想查清事实只想息事宁人的,直接逼着秦怀承认错误的,最后也没有履行保护他的义务的数学老师兼二班班主任梁琴
带头孤立秦怀的二班吊车尾曲博文,裘浩然,王霄易
负责全校传播秦怀偷试卷,偷女生衣服,及各种谣言的三班刘大志,赵钦。
正式开始在学校各种地方围堵殴打秦怀的带头人,二班宋霖,
以及为旧校区杀人事件出谋划策的,三班最出名的好好先生,张左勤同学
把谣言传回秦怀家里,气死了秦怀爷爷的三班严一翔。
为了所谓的学校名誉做了个虚假通报单,让秦怀这个无辜死去的人背上所有莫须有的罪责的校领导们
明明知道全部真相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选择袖手旁观的所有人」
「你猜这个学校,还有多少无辜的人?」
信息量太大,程念一时消化不了,只能拎住一点问“这个梁老师,不是生活老师吗”
「那是假的」
少年摇头「荟英根本就没有生活老师这个职位,她本来就是个数学老师,班主任也是代任,即将转正,如果秦怀偷试卷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她的转正就将遥遥无期」
“梁琴没有仔细查清秦怀被诬陷事件的原因,是因为她不想再出现一件事影响自己的转正?”
「是的」少年道
「比起费尽周章的去查真相为秦怀洗清冤屈,直接逼迫平时就比较听话的秦怀主动承认错误更快。
而且当时她为了让秦怀没有顾虑的承认,承诺了要是这件事以后对他产生影响,她会帮忙解决,等事态平稳也会给他个清白」
但很显然,这位梁老师根本没有兑现承诺的打算。
因为秦怀更好说话,所以他就是让步的最佳人选。
因为他好欺负,所以他就是一直被欺负的最佳人选。
这个世界果然是个大型的吃软怕硬大会。
“所以你们吃掉的那两个保安是?”
「他们也是那天晚上到这里来的人,也是最后处理尸体的人,
还有,他们曾经数次撞见秦怀被围殴欺负,但不仅没有出手帮忙,反而借此去向那些欺负秦怀的学生索要钱财。
被买通后,他们甚至会帮助那些人欺骗秦怀,把他引到角落无人处任这群人欺凌。」
“被你吓的副校长也是?”
「他啊,不是,他可不敢进旧校区,我也没吓过他,我只是见他长的肥想吃他,但是失败了而已」
“所以你是在给秦怀报仇吗?你和秦怀……”
「你倒是挺能胡思乱想的」
它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大改变,只是嘴角平稳,再也不笑了
「我只是觉得作恶的家伙,肉更香而已,可惜的是最后也没能逮到那九个小畜生,刺溜」
它舔了舔唇,露出贪婪的神色。
「作恶成这样的小魔鬼,他们的肉,一定更香」
此时程念再也无话可说。
一群不足十六岁的少年,对自己的同学犯下诬陷,造谣,殴打最后到杀害的罪行。
一个老师,明知道学生是被冤枉的,却还是为了自己的升迁而逼迫学生承认偷盗试卷。
两个学校的保安,发现学生被欺负,反而向欺负人的索要钱财,最后直接成了帮凶。
一个本该教书育人,传业授道的学校
却充斥着恶毒的孩子,虚伪的老师,无耻的保安,简直藏污纳垢到了极端。
可看看这些高坐钓鱼台的校领导,发现自己的学生犯下杀人这样的罪行之后,却只执着于以藏匿尸体,污名死者的方式埋藏罪恶,只为了保护学校名誉。
他们居然将学校名誉放在学生的名誉,道德,甚至人的性命之上。
这居然是一所学校,何其荒谬。
秦怀的死,分明是一场一部分人参与,一部分人漠视,一部分人默许的蓄意谋杀。
可最令人感到绝望的是,
被谋杀者毫无过错。
在这场谋杀中,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唯一付出的代价,是一个陷入沼泽无力自救的孩子的灵魂。
他的忍耐并没能带来更好的结局,反而将自己和唯一的亲人拉入深渊。
「你想问的我都回答你了,那么现在该我问了」
程念头疼,这也要礼尚往来?但是她也没有办法拒绝,于是只好点头
“你要问什么?”
「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万万没想到的问题,她心里却如坠谷底。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
“我也不清楚”程念如实回答“我从记事起,就有这个东西了,也曾经有人说过,我的眼睛不是天生就这样”
「后来呢」它好像很好奇,追着问起来
「谁告诉你的,后面说了什么」
“谁告诉我的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它只是留下这句话,后面什么也没说了”
「好吧」
少年好像很失望,最终想了想又对她说
「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东西,你要听吗?」
“什么东西?”程念半坐起身子,整颗心都跳了起来。
这是第二次有人提起她的阴阳眼。
好吧,不能算是人。
上一次是灵物,这一次是恶鬼
她总是和这些非人之物沟通后,发现一些新东西
「很多年前,我曾经和一个很厉害的玄门人交手,我失败了、因为害怕会被杀掉,所以我使了一招金蝉脱壳,玄门人以为把我收了,就带着装我的葫芦出门,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那个玄门人和另一个人类的交流」
程念的心砰砰砰直跳,好像要跳出嗓子眼了,上一次有这种感受,也是在钟明毓的灵物说她的阴阳眼不是天生就有之后。
但是这一次更加猛烈,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要接触到某些真相了。
「那个人类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样子我也没有看到,只记得她身上有很浓的血腥气,比我这种吃了不少人的恶鬼都重的腥气。
据我当时听的那个玄门人的话的意思,他们好像在搞什么造神计划?
方法是抽取鬼魂的一部分灵体塞进刚出生孩子的身体里,这样就能后天造出特殊的类似于神的人类。
他们最主要的一个特征,就是持有传说中的阴阳眼,可以通过肉身肉眼就能看见我们这些阴间鬼魂」
「小念姐,如果你的阴阳眼不是天生的,你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玄门人所说的,这个造神计划的产物。」
造神计划?
程念有些发懵,浑身的血液都在不停的沸腾奔涌。
不知道为什么,当对面那家伙说出造神计划四个字之后,程念突然脑瓜子嗡嗡的,慢慢的想起了一幅很模糊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很小很小,大约两岁半,有一天,她在房间里看见了一个残缺的半透明的人形,对方一直哭一直哭,指着她说
「你为什么要偷走我的东西」
「你快还给我」
还什么?两岁半的程念什么也不知道,
旧校区外,钟明奇和一大帮学生都站在栏杆这边,因为天已经黑了,升旗那边有个很大的灯被打开,高高悬在整个操场的上方,令这片阴暗的草地亮堂如白昼。
“小念姐过去多久了?”
钟明奇回头,他身边站着瘦弱的周然,此时一改唯唯诺诺的模样,抬腕看表准确答道
“五个小时零三十二分十九秒,已经很长时间了,上一次那群家伙也只是在里面呆了一个小时就被拽出来了”
钟明奇一听,急的团团转,转头趴在栏杆上就要爬过去,被一群学生拽着之后又火烧火燎掏出手机催促
“大师傅!快点来啊,再不来出人命了!啊?您到了?”
他话音落地,人群外就传来了骚动,没一会四五个警察拉着横条闯进来,将学生们在栏杆边阻隔开。
“警察叔叔…”钟明奇有些傻眼
他召唤的不是大师傅吗?警察蜀黍怎么来了?
想着想着,大师傅带着四叔就出现在警察的包围圈外。
“明奇!快过来!”
弥勒佛四叔笑意盈盈,大肚子连上衣也没遮住
钟明奇恍恍惚惚过去了,他刚刚离开,身后就传来滋滋滋滋滋的大动静,然后是火花四溅。
少年呆愣回头,眼睛就被闪了一下。
警察蜀黍带了工具、正在切割旧校区和操场连接的这片栏杆。
“咋回事啊大师傅,四叔,你俩给我找的外援就是、警察叔叔啊?!”
“是呀”四叔满面天真无邪“有困难,找警察,你这都发现尸体了,我不得报警啊”
“可是…”钟明奇一脸欲言又止,他们是过来除祟杀鬼的,这会闹到报警,不会最后他也要因为传播封建迷信被抓进去吧?!
还有小念姐,对了!小念姐还在里面呢!
想到这里,这孩子瞬间跳起来,正要冲上去喊等一下等一下,大师傅却把他一拉,反手指了指他们身后。
钟明奇越过他的肩膀看去、却见亮如白昼的操场那边,如乌云压顶的香樟树前,程念正好生生站在那里的台阶上,静静望着这边。
“小念姐!”钟明奇欣喜若狂,甚至没有去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又是怎么出来的,要不是大师傅一把扯住他的后脖颈,这孩子已经朝着程念狂奔过去了。
今天开始,在钟明奇心里程念又多了一个外号,大胆仙人,不声不响搞明白了秦怀的事情,然后单枪匹马说闯就闯进了古怪的旧校区。
最后全身而退,没有丝毫损………
远处程念脸一皱,捂着膝盖和胳膊肘蹲在了地上。
好tm疼,她刚刚撩起裤子看了,膝盖青紫了一大片,胳膊肘破皮了。
回去得买跌打损伤和碘伏纱布之类的。
烦死了本来就穷!
程念嘟嘟囔囔,一瘸一拐的转身往教职工宿舍走去。
走路的姿势不平稳,导致她右边口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撞在一起,发出玻璃球相互击打的清脆声响。
“别着急”
她说
“很快就让你们吃饱”
操场那边,警察终于将栏杆锯断,这动静非常大,学校里只要还喘气的都跑出来了。
留在学校的各科老师和年级主任拥挤着要和警察沟通,被告诫不要妨碍公务。
年级主任气个半死,随手拽了个看热闹的男学生道
“你快去教职工宿舍,让梁老师立即去联系校长,快去!”
“好嘞”那学生推了把眼镜,小眼睛弯成月牙,转身去了教职工宿舍的方向,然后走着走着突然蹲下来,藏在了一边的花坛后面,眼睛还远远的望着栏杆破碎的那边。
刚刚已经有五六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加两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和那个叫钟明奇的家伙,一起进去了。
这会差不多应该进了那栋教学楼里面了。
“要找到啊”他抓着花坛里的野草,嘟嘟囔囔道
“一定要找到啊”
他一直在碎碎念,碎碎念,罔顾了年级主任的交代。
而此时梁琴的宿舍里,程念正屈指敲开了她的屋门。
开门一见是程念,梁琴立即蹙眉,不悦的说“你来干什么?”
屋外的天已经黑了,夜幕深沉,因为阴天而乌云盖顶,没有一丝光亮。
全身暗色的程念在这片景致下更显的脸色发白,眼珠漆黑。
她问“你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听见什么?”梁琴疑惑
“操场那边”程念微微勾唇,好心给她解释
“警察来了,把栏杆锯开了,还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学生的尸体,就藏在一个柜子里”
阴天风多,此时呜呜的在外面刮,像是鬼哭狼嚎,梁琴那张原本镇定的脸一下子就慌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
她说完就要急着关门,却被程念一只手抵住了门框,她慌张的抬头,正对上女孩冷冰冰的面孔
“梁老师,遇到事情就只会龟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的声音越发阴沉,像是夜晚寻仇的鬼魂
“你的诺言,是时候该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