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姐,这边!”
焦急万分的时刻,钟明奇一把拖住程念,两个人直接冲着楼梯下面跑去。
就在一楼楼梯的侧面,居然有一扇门,打开是个小小的扫帚间。
两个人迅速躲进去,程念先进去,钟明奇在后面一把关上了门。
他们的头顶突然伴随着嘎达嘎达的声音微微震动,一路顺着往下。
应该是梁琴已经跑到了一楼。
扫帚间里没有灯,只能从门缝依稀漏下一点光,两人躲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外面那东西来来回回的走来来回回的叫
「嘻嘻……你以为躲起来……老师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可恶的坏孩子,不听话的坏孩子,统统都要被老师吃掉!」
「只有躺在肚子里,他们才会安静下来,才会老实下来!!」
「在哪里?……在哪里?」
梁琴的声音非常尖细,似乎刚刚钟明奇那一下伤到了她的声带。
导致她现在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用指甲划过不锈钢那样难听。
再加上她在外面不断游走低语,明明找了很久没找到,却仍然没有离开一楼。
压迫感钻进狭小的扫帚间,让里面的程念几近窒息。
她只能紧紧咬住下唇瓣,免得不小心惊叫出声,惹得怪物发现他们的藏身之所。
但由于刚刚被梁琴惯在地上又扯住头发,她的膝盖和胳膊肘都撞到了地上,头皮也非常疼。
好像有密密麻麻的细针扎进了皮肤里,叫人疼的烦躁,想要发火。
但是程念惯常是会压制情绪的,于是赶紧侧头去看别的地方想要转移注意力。
漆黑的,都看不见身边有什么的逼仄空间里,她的视线不由自主放在了斜对面,靠在门边只露出侧脸的少年。
此时他面对着门,缝隙里漏出来的几缕光恰巧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避过了脸,洒在他的袖子上。
今天钟明奇穿的是一件花里胡哨的无帽卫衣,配了条口袋巨多的阔腿裤。
程念想,要不是钟家不许二十四岁以下的染发,他应该也不会放过自己单调的脑袋。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袖子。
那本来是这件衣服上面唯一雪白的地方,现在袖口下方却沾着一枚圆圆的红色印记。
像是血
程念心里一沉,手指在黑暗里隔着衣服摸着玉佛。
外面梁琴的动静越来越小,可它还在发烫,并且越来越烫。
如浓墨般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程念微微合眸,缓慢的将手指塞进后背。
抓住某样东西后,她紧绷的身体才缓下来。
休息一下,平稳一下。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忍耐着等待时机。
外面,梁琴还是没有找到他们,又不甘心的转了几圈之后,才慢悠悠上了楼梯。
嘎达,嘎达的声响如同她刚来那时候一样,缓慢的从他们头顶攀爬上去。
“呼”钟明奇大大松了口气,站起来抓住了门闩,正要打开,却在下一秒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抵住了脖颈。
那玩意冰冷的锋利,贴在后脖子的肌肤上都让人发颤。
他也如实发颤并疑惑的问“小念姐,你干嘛?”
“从这个孩子身体里滚出来,否则我就砍掉你的头颅”
程念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一只手抓着锋利的凶器抵在对方的脖颈上,一只手牢牢攥在他的头顶,让对方不能轻举妄动。
“小念姐……”少年的身子都颤抖着,好像非常害怕,可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你干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少他妈装蒜!”
程念怒骂出声,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爆粗口,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越来越疼。
她害怕自己要是松懈掉,就再也救不回人。
“我记得,你们恶灵附体是有要求的,附生的身体头不能断,头断死三天,三天后才能重新害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威胁的十分直白
“你猜,我要是砍断这颗头,是你重新害人的加载时间快,还是我找人回来弄死你的魂魄更快!”
一句话说完,那把锋利的东西贴的更加近,几乎陷入肉里,力道毋庸置疑的大。
「唉」
少年口里发出叹息,冰凉的手指搭在程念的手腕上,被揪住头发而无法动作的头颅细微的笑着
「真无趣,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他妈管我怎么发现的?”
程念恶狠狠的抓着他的头发,也不管附生恶灵能不能感受到疼痛,总之就是越来越用力。
“叫你滚出来就滚出来,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我要是不呢」少年笑的更开怀,但他的笑放在钟明奇这样开朗爱笑的人身上,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那双眼睛果然非同一般,我在二号楼的时候初见你,就觉得很亲切」
他明明是被威胁着,却还是不紧不慢,像是在和程念闲聊天一样说
「小念姐,你知道吗,你的眼睛,根本就不是活人应该拥有的东西,所以,你该和我们站在一边才对」
这家伙还在废话
程念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你是聋了吗”她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恶劣
“叫你滚出来,你反而还跟我聊上了,怎么,是觉得我下不了手吗?”
「对啊」
少年答道,带着毫不怀疑的笃定
「你怎么可能下得了手,这副身体,可还活着呢,你要是动手了,他可就真的死透了」
扫帚间一阵寂静,程念艰难的咽了口水。
她身上的疼痛没能随着时间减缓,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迹象。
但因为少年的这句话,她胸口痉挛一般的难受平缓了一些。
谢天谢地,钟明奇还活着。
“你说得对,我是下不了手,但也只是现在下不了手”
她感觉自己有些耳鸣,听自己的声音都远。
手上却仍然紧紧抓着不敢放开
“因为你对我的威胁程度,不亚于外面那个梁琴”
“说实话,我现在身上很疼,意识也不是很清楚,非常非常想要离开这里。”
“十分钟后,二十分钟后,三十分钟后……随着我的状态越差,身为人的道德感就会越薄弱,求生欲望就会越强烈”
“你猜猜,在我自顾不暇,且非常恐惧死亡的情绪下,我会不会考虑,
砍断这颗头,用尸体去吸引梁琴,然后趁机逃走呢?”
少年笑不出来了,她说的确实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小念姐,你为什么这么抵触我呢,我可没有害你的想法,我们完全可以和平共处嘛」
“放你爹的狗屁”程念再次出口成脏。
她现在才发现为什么以前室友们遇到糟心事就喜欢这么骂人,原来真的很解压很爽。
“狼会和羊和平共处吗?你现在这么靠近我,没有一点想要吃我肉喝我血的冲动吗?”
黑暗中,咕咚一声,少年咽了口水,然后虚伪的说
「不……不想啊……你看上去就一点也……不好吃」
“切”
她嗤笑一声
“鬼也会撒谎,还撒的这么没有技术含量,快点滚出来别废话,不然三天内送你去见你八辈祖宗”
「唉,真遗憾」少年动了动脖颈,发出一声谓叹,往下一滑,缝隙的光刚好照在了他脸上。
程念立马就看见,钟明奇的脸上的所有出气口都在往外喷黑气,没一会就散了个干净。
随后钟明奇整个身子一软,因为没了支撑,程念拽住他的头发一下子就断了。
她手上用来威胁人那个小铲子也放了下来。
于是随着 嗷~~的一声,程念立即一把捡起地上什么东西堵住了被痛醒过来的少年的嘴。
“涉案?设稿呜!尼事设!”(谁啊?谁搞我?你是谁!)
钟明奇呜呜咽咽吐出一堆乱码,但马上就听见了自己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
“别喊”程念蹲在地上,前面的高度紧张让她的眼前直冒金星,于是用最简短的话语告诉钟明奇
“你被二号楼的恶灵附身了,我们现在在操场栏杆这边的旧校区……对,就是那个闹鬼的旧校区,别大声嚷嚷,外面就有只鬼在找我们。”
“呜呜……”钟明奇被堵了一嘴的不知名布条,嘴里又干又涩又苦又腥又臭,想呕,
“你保证不嚷嚷,我就松开你”
“呜呜”少年头点的像拨浪鼓,程念终于放松,拽出他嘴里的布条,自己也倒坐在地上。
“呸呸呸”钟明奇努力小声,在旁边往嘴外面掏着脏东西
“呸……小念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找秦怀”程念如实相告,将自己后面的发现和周然的供词一五一十转述给钟明奇
听完了一切,少年发出灵魂拷问“所以这学校里发生的怪事都是因为秦怀?那他死了吗?”
“鬼知道”程念深深叹息,
“这种鬼地方,秦怀起码已经呆了有一个星期,十有八九是没命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也不一定啊”程念说“不管怎么样总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让他就这么人间蒸发没有后来。”
“说的也对,那我们现在出去吗?”
一句话出口,程念飕一下坐起来,盯着少年问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在怪物的眼皮子底下隐身?”
“有”钟明奇点头,立即在自己背包里翻找,找出了两张黄符
“鬼怪这些阴间东西原本就视力不佳,他们有的都看不清路,所以能分辨活人和死人的方式闻七窍气,
有气就是人没气就是鬼,这个能暂时阻隔我们的气息,应该可以起到你说的,隐身作用。”
“太好了,怎么用?”
“折好,放进嘴里,压在舌根下,不能松口不能张嘴,否则作废”
“好,那我们要有什么要沟通的,就用手机打字”
“ok”
有了玄门人帮忙,果然事半功倍,程念甚至开始怀疑二号楼那个小鬼是故意把钟明奇带过来帮她的。
这念头在她脑海里一转,就像是鱼儿打水瞬间窜了出去,只惊起一些涟漪。
他们嘴里压着黄符,舌根发麻,结果一开扫帚间的门,两人都吓了一跳。
一具头瘪成自行车座的躯体正站在楼梯入口处,直勾勾望着他们这边。
梁琴根本就没走,一直在楼下守株待兔!!
女人的身躯已经彻底走了样,四肢纤细的像章鱼触手。
变了形的头颅红白液体流的到处都是,
一只眼珠子坠着粘稠的肉线垂在下巴处,一只眼珠子凹陷在脸颊深处。
两只眼球在天差地别的古怪位置360度转动,生怕落了那一角没发现他们,此时正正对上。
两人吓得身体僵硬,但下意识咬紧了嘴唇不敢泻口。
梁琴现在应该就和小霞旅馆的厨师一样,是借尸还魂的恶灵,这种东西最需要新鲜血肉维持模样。
但目前她的这副活尸体已经彻底破烂,估计会更加想要寻找到躲在这里的两个人。
好在钟明奇的办法似乎十分管用,他们站在原地好一会,梁琴也没有任何反应。
它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大门边去继续守株待兔。
程念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转头一看钟明奇,这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作为年长者,她只能拽住少年的手腕,把他小心的往楼上带。
中途还要躲过梁琴淌在地上的红白相间的液体,上楼都像是踩在雷区里。
这般小心翼翼的上了二楼,确认楼下看不见他们了,才敢用鼻子呼气吸气。
钟明奇像是差点没把自己憋死,又想吐又惊恐的样子。
程念很好奇,他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些,为什么那天晚上目睹棉棉和黑影的时候,却没有害怕的叫出声。
但他们现在都不能开口,就算是再好奇也没办法询问这些与此时无关的事情。
于是只好拍拍少年肩膀,予以鼓励,然后带头在二楼其余的教室里寻找起来。
她一开始过度关注那些脚印,最后什么也没找到,还差点被吃了。
现在找这些教室就更加仔细。
二楼一共就八个教室,他们从头一间间搜寻,连墙缝角落都不放过。
第一间好像是个音乐教室,墙上贴着很大的音乐符号,黑板前还摆着一架早就坏掉的钢琴,除此之外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桌椅板凳,一眼就能望到头,好像没什么特殊。
只是这间教室的地上,也有很多纷杂的脚印,就和厕所里一样。